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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然看過來,“到底是誰在群里提了句喜歡吃這款巧克力啊?難道是我嗎?怎么一個個都送我這個啊?白鷺?你有頭緒嗎?”
白鷺眼神躲閃向一旁,看顏一行嘴角勾著的一絲笑,像鴕鳥一樣紅著臉埋下了頭。
吃過飯,載顏一行回去的路上,白鷺從口袋里掏出鑰匙,自覺擔起了司機的角色。
第二次開,比起第一次駕駛時的謹小慎微,他放松了很多,脊背不再挺那么直,打方向盤的手也沒那么僵硬了。
顏一行也看出來了,于是開口,
“叔叔阿姨這兩年怎么樣?”
白鷺一怔,之后想到自己醉酒時跟他提過白仁華的病,假使說“挺好”,那應該也是瞞不過顏一行的,只能坦白,“不算好。”
“……白叔叔生病了?”
“……嗯。”白鷺應了聲,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抑郁癥。在發現他吃藥之前,我沒法想象他居然會得這種病。他明明成天在笑。”
“你也說了,他的笑是假笑。”隔了些許時間又說,“會好起來的。”
然而他這一句不算安慰,而是對未來的篤信判斷。
白鷺聽后卻有些鼻酸了,緩口氣后問起顏叔叔和何阿姨。
“他們怎么樣?身體還好嗎?”
“挺好,只是分開了。”
白鷺詫異地睜大眼,扭過頭去看顏一行,手上方向盤打多了,車頭歪斜向左,差點撞上一旁的護欄,他急忙扭正回來,一陣心驚肉跳。
等車重新開平穩了,他又默默琢磨了好一會兒,才確定顏一行說的“分開”是他理解的意思,遲疑地問:“怎么會?”
“我爸的錯。”顏一行語氣依然平靜。
之后從他口中,白鷺得知了當初顏春明買機器被騙的真相——
并非是真犯傻被蒙騙,而是聽信了設局的女人吹的枕旁風。
而何阿姨,其實早就覺察,直到顏春明東山再起,顏一行也考上了理想大學,她終于放下對家庭的責任,跟顏春明提了離婚。顏春明極力挽留,但何紅并不原諒。
“……”白鷺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當初顏一行出意外,顏叔叔一夜白頭,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那副落魄的慘狀他至今記憶猶新,也為此曾一度恨透了自己。可在那樣的困境下,他竟然沒能感恩何阿姨的堅強隱忍,患難真情,反倒投向其他人懷抱。
白鷺不理解顏春明當年犯錯時的心境,也詫異于幾十年的患難之情竟然說散也散。
“何阿姨決定離婚前,問過你了嗎?”白鷺問。
“嗯。”
“你尊重她的決定。”
顏一行點頭。
白鷺隨即想起,高考結束后,顏一行在空間里發的那張一家三口的合照。現在想來,原來當初顏一行并非是在曬幸福,而是宣告父母感情走到了終點。
可惜當時在下面熱情留言的大家都不知情。他也同樣。
兩家在酒店最后一次聚餐時,何紅就已經同顏春明簽了離婚協議。
何紅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美容院做了美容,噴了特意去商場買的香水,手腕上戴著顏春明送她的翡翠,出現在顏春明面前,體面地道別。
只是,她的盛裝出席在不知情的陸月琴眼中,卻也成了與她數年情誼的隱秘道別。
“她現在一個人住在鎮上。就是千禧年那會兒買的老房子。她沒要我爸給的新房,也沒要錢,說只想要自給自足,平靜的后半生。”
顏一行將她的境況娓娓道來。
白鷺想到陸月琴,想到那晚宴席上,母親與何阿姨合照時自慚形穢的模樣,覺得心痛。
假使母親知道何阿姨當時的心境,知道何阿姨現在獨自住在跟她同鎮的老宅里,與她相隔不過幾公里,是否也會感嘆命運蒙太奇。
“可我聽柏然說……”白鷺猶豫幾秒還是問出所想,“你這次回來,是為了辦過戶。顏叔叔要把房子登記在你名下。”
“是。”顏一行點頭,“他想再買新房,但政策限購,所以把其中一套轉我名下。”
“你當時沒因為顏叔叔……跟他吵架么?”
白鷺問完目視前方,試圖想象顏一行與顏叔叔爭執的模樣,結果發現壓根想象不出來。他好像多余問了。
顏一行處理事情的模式素來是“出現問題——解決問題”,而爭執并不能解決問題,更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
果不其然,顏一行聽完他問的,默了幾秒后不緊不慢道:“沒有。除了宣泄情緒,吵架在我看來沒有任何意義。”
“你會恨他么?”
顏一行微微皺起眉,安靜一陣后說:“比起恨,更多的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