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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一行裝作若無其事,避過白鷺落寞的注視,拄著拐摸黑下樓的片刻,腳邊亮起了一道光。
“……”
顏一行回過頭去。
“我這手表有照明功能。”白鷺小聲說著,照到顏一行腳下那一小截路。
顏一行看向他腕上的表。是自初中就戴著的兒童手表。當初還是他陪著一起去買的。
手表的光把白鷺的臉襯得像使壞的小鬼。
小時候他們也曾玩過這樣的游戲。在漆黑的不開燈的屋子里,將手電筒對準自己的臉學鬼叫。
白鷺湊近過來時,顏一行的心怦怦直跳,白鷺卻只當他是被嚇到,得逞地哈哈大笑。
顏一行很懷念那時候大笑的白鷺,縱使不明白他的心思,但快樂是觸手可及的。
他也因此喜歡白鷺。天真爛漫的,簡單自在的,湊近就能聞到曬過太陽的青草味的少年。早慧又沉默寡言的顏一行,正是同這樣的白鷺朝夕相處才覺得生命可貴。
“看得清么?”
“……嗯。”
“小心,別像我一樣把腳崴了。”
顏一行點頭,在白鷺的照明下下過幾節臺階,側頭看白鷺盯著他腳時緊張專注的神情,嘴角忍不住上揚了。
白鷺給予的丁點笨拙的照顧,就足以成為照亮他人生的全部安慰。
第37章
自高一至高二,白鷺與陳柏然、張揚組成了牢不可破的補課三人組。顏一行因為學畫畫的緣故不常來,只是偶爾。
自那個臺風天得知顏一行對自己的喜歡并非如自己所想后,白鷺才卸下心防,放開手腳照顧顏一行。
即使課業繁重,但老師嘴里說爛的那句“時間是海綿”倒是真的。
白鷺在每個下雨天都緊跟在顏一行身側,一邊仔細盯著他的腳,一邊抽空背下節課要默寫的英語單詞。
中午,他幫顏一行將飯菜打回來,跟顏一行一起吃,打飯路上也能擠出時間回憶一遍文言文的注釋。
顏一行沒來學校上學的那幾天,他幫顏一行抄錄回家作業,遞給顏一行的那一刻,看到顏一行皺眉了,聽到他開口說“不用”兩個字,就立馬打斷他,告訴他壓根花不了幾分鐘時間。
白鷺還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去顏一行所在的畫室接顏一行回家,有時去得早了,碰上老師還沒點評完所有同學的畫,他就立在門外,一邊嘴里念念有詞地背公式,一邊向畫室里張望。
白鷺看到那些隨意擺著的畫架,堆在角落的人頭石膏、瓜果杯盤,看到大家的畫,從一開始基礎的石膏,變作人物半身像,像是也成為畫室一份子,見證了大家的進步。
有幾次,白鷺看得有些出神了,忘了嘴里背的東西,忍不住想,如果當初他也選擇學畫畫,現在是否也能達到大家這樣的程度?
他曾經被大家追捧著夸獎“大畫家”的光榮時刻,已經成為很遙遠的過去了。當時不覺得,現在想想,倒格外懷念了。
回神的片刻,白鷺發現顏一行已經收拾好東西出來了,雙眼盯著他,微皺著眉。
“下雨就不用來了。”顏一行這樣說,“我可以自己回去。”
“下雨我就更要來了。”白鷺則這樣回他。
畫室里其他的同學從他們身邊經過,嘴里“白鷺、白鷺”地朝他打招呼。
白鷺朝他們點頭,他們便笑著轉向顏一行,說:“你跟多了個監護人似的。”
還有學著周華健唱歌的,“朋友一生一起走——”
其中還有他曾經的同桌江媛。她因為偏科嚴重,理科成績不理想,也在高一下學期改學畫畫了。
“你真是風雨無阻呀,小白。”她甜笑著朝他揮手,“拜——”
白鷺也同她揮手,目送她上了她爸的奧迪a8,想到顏一行那句“我喜歡很多人”,看著畫室里的大家一個個遠去,想著他們中的哪個是被顏一行同樣喜歡著的,轉頭再看顏一行,卻發現他眉頭皺得更緊了。
陳柏然看出了白鷺的變化,趁著補課休息空閑把白鷺拉進洗手間,神神秘秘地問,“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跟顏一行說開了?”
白鷺如實說是。
陳柏然登時緊張,“問他是不是喜歡你?你真問了?那他怎么說?”
白鷺坦白道:“他說他喜歡很多人,其中也包括我。”
說完胸口卻覺得悶悶的,鼻子也有些酸澀。
陳柏然半張著嘴眨眨眼,“……啊?”之后頗懷疑地瞇起眼,“你確定你理解對了?”
白鷺肯定道:“他就是這么說的。所以,他喜歡我,但也不喜歡我。”
陳柏然啞了半天,最后無奈吐出一句,“行吧。”
他心想,顏一行打了個馬虎眼,就把剛開竅的白鷺又給晃過去了。
但他也理解顏一行。他又何嘗沒跟張揚說謊呢。
白鷺為顏一行做著微不足道但力所能及的事,直到高二分班。
白鷺沒跟顏一行分一個班,但還試圖中午給顏一行帶飯過來陪他一起吃,結果這天,他看到江媛同顏一行坐在一起吃飯了。
隔天,江媛找到他,將他拉到走廊的盡頭,左顧右盼后小聲說想請他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