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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指著他的腿,“我原本以為,你本人腿腳不方便。”
“……不是我。”白鷺說,“是我的一個朋友。他成績很好,一直是全年級第一。”
“哦。”校長微笑著點頭,“你這么說,我好像知道這個同學。非常優(yōu)秀啊。”
“……所以,校長,我們學校能不能……”
校長擺了擺手,之后手交叉著擱在桌上,“我也很想給這個同學提供生活上的便利,但是孩子,你要知道,安裝的這個錢,不是我來出的,我需要寫申請,直到教育局審批同意,給我們學校撥款,我才能幫他安裝這些扶手。”
白鷺問:“那得等到什么時候?”
校長喝了口擺在桌上的茶,幽幽道:“等安裝好,你的那位朋友早已經畢業(yè)了。”
“……”白鷺的雙肩垮了下來,“……那么久。”
“是啊。”校長說,“所以,孩子,以后別再給我寫信啦。”
“……”白鷺張了張嘴,又閉上嘴巴安靜了會兒,再開口時,問,“你是不是看我小孩,就隨便敷衍打發(fā)我?”
校長一愣,隨即臉上又恢復了微笑,“怎么會,我跟你說的是實話,不信你可以回家問你爸爸媽媽,我說的這些流程是真的還是假的。”
“……”白鷺沒再多說什么,拿著自己寫的信,轉身離開了校長室。
讓學校洗手間安裝扶手的設想就此落空了,少年人無聲卻執(zhí)著的真心,枯死在成人世界油滑推諉的唾沫里。
白鷺在無法入睡的深夜寫下的三十封信,除開那個喜歡朝地上吐茶葉末的門衛(wèi)大爺的見證,仿佛從未存在。
而這一年,同樣銷聲匿跡,仿佛從未存在過的,還有之前拜托白鷺帶聲好的那個男生。
初二下學期,男生在顏一行不在的情況下終于考了年級第一,卻在初三開學后,如同人間蒸發(fā)一般,再沒來學校。
據與男生同住一個高檔別墅區(qū)的同學透露,男生的母親是政府科員,父親是市知名企業(yè)的高管,兩人都對男生望子成龍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結果男生不堪重負,在初三這年終于因為精神問題選擇了休學。
在諸多或真或假的傳聞中,白鷺得知了男生的名字——乾旭。
“三四年前吧,我媽去乾旭家上過幾節(jié)鋼琴私教課,回來就說他媽脾氣特別差,就是個十足的控制狂。乾旭那會兒才小學,就已經看著不正常了。”
直到初三下學期,乾旭仍沒來學校上課。中考在即,傳聞有初三學生在家跳樓自殺,不知是誰先起的頭,猜測跳樓自殺的人正是乾旭。
猜測一傳十十傳百,傳到最后,像是乾旭跳樓當天,大家都站在高樓下,親眼目睹了那駭人的一刻。
但白鷺回憶起乾旭同他說話時空洞的眼神,覺得傳聞說不定是真的。
那不是一雙愿意好好活下去的人該有的眼睛。
隔天凌晨,當白鷺又被噩夢驚醒,站在衛(wèi)生間的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雙眼也是渙散無光的,和乾旭的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這一發(fā)現又奪走了白鷺后半夜的睡眠。
而曾經掐過乾旭脖子的張揚,連著幾天都很沉默。
這天回家路上,張揚終于忍不住,說:“早知道他會死,那天我就對他態(tài)度好點了。”
接著又用自嘲的口吻說:“看來沒爸媽管也挺好,起碼不會被逼得跳樓。”
陳柏然拍拍他的背,回望了眼身后的顏一行和白鷺。
“……說的是你們班上的同學嗎?”何紅聽了他們的話,俯身問顏一行。
顏一行偏頭看她一眼,說:“沒在意。”
白鷺知道顏一行的確從小就這樣,對周圍人沒有絲毫的興趣和關注。在認識張揚和陳柏然之前,顏一行的世界里只有他這個朋友。
顏一行要是也像對待乾旭一樣對待他就好了。白鷺又不禁想。那樣他的腿就不會斷。
腳步不由變得沉重起來,尤其是右腿,每一次抬腳都覺得犯了錯。白鷺無知無覺地掉了隊,直到前面陳柏然回頭喊他的名字,他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去。
“怎么?又不舒服嗎?”何紅關切地探身過來問。
白鷺慌張地看顏一行一眼,用力搖頭,“沒有不舒服,我最近吃很多,不會再暈倒了。”
說著他想接替何紅推輪椅,可伸手的剎那,對上顏一行抬眼投來的注視,又倉皇地退縮了。
到了校門口,白色奧德賽早早在路邊等著了。
坐進車里,白鷺偷偷打量顏一行,后者手撐著車窗,望著窗外的風景。
楊麗萍代言的珠寶廣告牌再度出現了。
顏一行想起意外發(fā)生當天的傍晚。他與白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過這塊廣告牌時,白鷺盯著廣告牌上的楊麗萍出神。他站在白鷺身側,暗自猜測白鷺看的是楊麗萍的衣服。
或許白鷺自己都沒意識到,關于服裝,他有敏銳的洞察力。過去畫漫畫的時候,他總能不假思索地畫出每個角色特定的服裝,具體到衣襟上的一道花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