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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顏一行雙手插著口袋,低下頭,“原來是這么唱的。”
“對啊!這你都不記得了!”白鷺嘚瑟地繼續唱下去,直到唱完整首歌才停下,“那會兒我媽成天用錄音機放那盤磁帶,從天亮放到天黑,我都快聽吐了,你居然會忘記歌詞!”
“嗯,沒你聽得多。”顏一行邊說邊走,側著臉笑笑地盯住他。
白鷺被盯得納悶,“看我干嘛?”
“暖和嗎?”顏一行問。
白鷺順著他的視線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摸到毛線帽上的小狗耳朵后,抓起來用力塞進了羽絨服口袋,“不暖和。”
同陳柏然匯合時,時間已經過了十點。路燈好幾盞都不亮,昏黃的光灑在街上,只依稀照出不遠處的兩個人影。
原來張揚也來了。白鷺沒想到張揚居然會答應這個點出來看流星。
他不禁想到張揚他爸,那個傳聞中殺過人,坐過牢,一腳能將張揚蹬出老遠的男人。
“你這個點出來,沒事嗎?”他忍不住問。
張揚聽后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雙手插進口袋,腳尖碾動著枯草,沉默許久,抬起頭來,說他爸一時半會兒管不了他了。
“他又進去了。這已經是……嗯,數不清了。出來又進去,進去又出來,監獄是他的第二個家。哦,不對,他在監獄里的呆的時間,比在家還多些。”
白鷺愣在原地。原來傳聞是真的。
陳柏然似乎也是第一次聽張揚說這些,臉上的震驚不比白鷺少。
“那你媽呢?”他問。
“跑了。我出生沒多久就跑了。”張揚裝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跟爺爺奶奶住。”
“……”白鷺呆望著他,這時旁邊伸過一只手來。白鷺回神去看,發現是顏一行的手,手里攥著他的毛線帽。
他的毛線帽不知什么時候從口袋里掉出來了,這會兒已經被顏一行整理干凈。
白鷺看顏一行一眼,默不作聲地接過毛線帽,盯著上面排布細密的勾線,忽然覺得很難過。
哪天陸月琴要是不在了,就再也沒人給他勾可愛的小狗毛線帽了。
可張揚,從小就沒人給他勾可愛的小狗毛線帽。
白鷺眨眨眼,覺得鼻子有些酸,肩膀這時搭上一只手。他扭頭去看顏一行,后者安靜地看了他片刻,仰頭去看夜空中懸掛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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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的長椅空蕩,四人在嚴寒中緊挨著彼此坐下,沉默著一直等到凌晨兩點,仍然不見流星的蹤影,卻等到了那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伴隨白鷺哆嗦著打出的巨響的噴嚏,空中沒有預兆地飄蕩下雪,白鷺甚至都來不及擦去掛著的鼻涕,飛快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那片白。
掌心冰涼,他激動地將拳頭舉到顏一行面前,雙眼被路燈照得亮晶晶。
顏一行定定地望著他,說:“你握住了這個冬天的第一片雪。你可以借著這片雪花許愿。”
白鷺知道顏一行在瞎說,但他編的這個謊未免太狡猾了些,白鷺非常愿意相信。
“真的嗎?”他動搖著問,“這樣也能許愿嗎?”
顏一行笑著朝他點頭,頗肯定的。
于是白鷺當真覺得掌心那一粒化掉的虛妄是那個冬天的第一片雪了。
握著雪的手遲遲沒有松開,另只手抱上去,抵在額頭,閉上眼。
白鷺學著顏一行許愿的模樣,并不貪心的,只許下了唯一一個愿望。稀松平常的,于他而言難得乖巧懂事的愿望——
希望他愛的人都能健康平安。
可或許過去的十四年,他對顏一行實在太差了,他很少給顏一行好臉色看,總是語氣很壞地跟顏一行說話,總是將顏一行對他的照顧視為理所當然,總是忘記顏一行唯獨對他才會露出那樣的微笑,所以上天滿心以為,顏一行并不屬于他愛的人。
第10章
初一下學期臨近開學,顏一行突然辦了走讀。
早在白鷺和顏一行念五年級的時候,他們兩家就在市里買了新房,同小區,隔壁棟,白鷺家買了頂樓帶個小閣樓,顏一行家買的一樓帶個小院。裝修好后一直擺在那散甲醛,一年多沒住,直到顏一行提出想走讀。
“他說宿舍環境有些雜,大家下了晚自習都胡鬧,玩些亂七八糟的游戲,不利于學習,還是家里清凈。我想也好,新家不是離學校近么,他每天回家坐公車也方便,就按他意愿來了。”
何紅這樣解釋。
陸月琴聽后深以為然,隨即也跟班主任溝通,給白鷺辦了走讀,讓白鷺放學跟顏一行一起回新家。
被迫走讀的白鷺跟顏一行抱怨了一路,說自己好不容易適應住校生活,不想家了,這下可好,因為他一句“宿舍環境雜”,每天都得回那個新家,被陸月琴監視寫作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