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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行駛到村鎮的平緩路段,車身小幅搖晃,白鷺真的睡著了。短暫的夢靨。再次醒來時,白鷺瞇縫起眼,望著傍晚昏黃的斜陽,腦中回響起那聲低語。
——“白鷺,痛不痛。”
空氣中似是也有了血腥味。白鷺從恍惚中清醒過來,調整了下坐姿,低頭從口袋里翻出手機,開機,握著手機等了幾秒,跳出一條消息。
“總算結束了,明天出來玩唄?”陳柏然問。
“就你嗎?”
“怎么會,我,你,張揚,顏一行。”
白鷺盯著最后那個名字默了片刻,打了個“好”字,還沒來得及發送,又進來一條信息。
“哦,對了,顏一行的媽媽估計也要來。”
白鷺盯著新信息頓了幾秒,刪去了原先打的。
“我明天有事。你們去吧。”消息發過去。
“嗯?你能有什么事?”
“家里的事。”
“好吧,那改天找你。”
“嗯。”
白鷺垂下手,將手機放回口袋,撐著胳膊望向窗外。車子駛上大橋,江面上的水波在夕陽下閃得他眼睛發酸。
——“白鷺,痛不痛。”
那個聲音又在白鷺耳旁響起,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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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飯回到臥室,白鷺坐到電腦桌前,打開臺式電腦后一愣。長久不碰電腦,他差點忘了當初設置的電腦桌面。
那是一張照片。校運會上拿了跑步第一名的白鷺,和跳高第一名的顏一行,各自拿著獎狀,當時的班主任為他們拍下了這張照片。
那年的白鷺又瘦又黑,面對鏡頭表現得一臉不情愿。
那年的顏一行留了一頭長發,綁成一個丸子頭扎在腦后,看著像個女孩子。
白鷺盯著電腦桌面看了幾秒,隨后點開網頁搜索桌面壁紙,幾經猶豫,最終選了張希斯的小丑圖片,換掉了校運會的照片。
點開qq空間,全在說高考結束的事。仿佛全世界都在狂歡,唯獨忘了邀請他加入。
白鷺戴上耳機,聽里面唱著“*告訴我星空在哪頭/那里是否有盡頭”,手上不斷刷新著界面,直到跳出一條新動態,是顏一行發的——
黑漆漆的路燈下,顏一行坐在輪椅上,父母蹲在他身后,兩人靠在一起,眼睛互相斜望著對方。
白鷺點開照片大圖,靜靜盯著看了會兒,覺得照片并不像近期的,像是在顏一行念初中時照的。
退回去看評論。同班的十來個人,男生女生,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包括張揚和陳柏然,在下面一唱一和說起了相聲。
“叔叔阿姨擱你背后秀恩愛呢?”
“還是這個配方。”
“還是這個味道。”
“過癮。”
“酸爽。”
白鷺給顏一行的這條狀態點了個贊,之后退出qq空間。
耳機里還在唱“*就向流星許個心愿/讓你知道我愛你”。
白鷺摘下耳機,將手機放回桌上,起身去書架邊整理之前用的復習資料。這些都不需要了。翻到底下,卻是一本積了灰的素描本。
白鷺愣了愣,將它打開,第一幅便是一張畫有白鷺的素描。是鳥類白鷺,不是他這個人類白鷺。
小白鷺,頭頂因為有長羽,所以和其他種類的白鷺區分開。
顏一行當時是這么說的。
在視線變得模糊前,白鷺將畫和復習資料一起歸進紙箱,拖到門邊,再回到房間,轉頭看到了床頭的麥兜公仔。他又將公仔舉到眼前,對著它的眼睛看了近一分鐘,最后將麥兜一齊收進了紙箱。
坐回椅子上,又想起什么,他走去打開衣柜門,將掛鉤上的白鷺鑰匙扣取下來。
身姿優雅的白鷺高仰著頭,嵌在潔凈透明的玻璃里,沒有落拓,沒有歉疚,永遠鮮活生動著。
白鷺將它攥在手心,感受到它冷硬的質地被掌心焐熱,松手,小心翼翼放進紙箱。
待所有要扔掉的東西都整理完畢,白鷺蹲下身望著箱子出神。
陸月琴聽到響動,從臥室探出頭來。打開客廳的燈時,三頭的吊燈發出細微的“嗡嗡”聲,隨后只聽“啪”一聲,其中一個苦撐多年的燈泡發出壽終正寢的哀嚎,隨即暗下來。
陸月琴和白鷺齊齊望向吊燈。
“壞了。”
“沒事,明天讓你爸換個燈泡就行。在整理東西啊?”
“嗯。”白鷺回過神,站起身。
“要不要媽媽幫忙?”
“不用。整理好了。”
“那早點睡吧,爸媽先睡了。”
“嗯。”
白鷺關上門,坐回電腦前。又看完一部電影,右下角時間顯示2:35。差不多了,是該睡覺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