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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上去很有安排。游辭問他:“所以你是來散步的?”
聞岸潮道:“出來透透氣。精神跑太快,得用腳跟一跟。”
說著說著,走遠了些,于是在前頭停下來:
“來外面吸吸人氣兒。”
等游辭靠近,再并肩,見他依然沒反應(yīng),笑里有些無奈:“嗯?有共鳴沒有?”
游辭沒忍住,笑了一聲,答非所問:“我吃飽了。”
“看看,不一定要買。”
“夜市的太油了。”
聞岸潮說他:“小小年紀。”
游辭被逗笑:“哪兒小了?我媽天天說我要奔三了。”
聞岸潮:“阿姨最近狀態(tài)不錯?”
“嗯……還可以。”說著說著,心情又有些沉重,游辭語氣緩了,“還是得裝得好一點,不然親戚來家里又要吵。”
走了一會兒,游辭才道:“哥。”
聞岸潮看向他。
夜路兩旁樹影交錯,風把枝葉吹得輕輕摩擦。夜市的吆喝聲被遠遠擋在另一頭。腳步落在青磚路面上,有節(jié)奏地響著,一步一聲。
只有風、樹、光,還有兩個人走在一起的影子。
“你每天晚上都忙到凌晨,是在忙什么?”
聞岸潮抬手松了松肩上的西裝外套,說:“雜事。有些文案還在改,投資那邊一直拖著,一會兒說這個數(shù)據(jù)沒核,一會兒又說合約要對三遍。還有幾個文件還沒過,得先熟一下口徑。律師那邊得知道他們要怎么答……”
就停在這里。一時松懈,竟說漏了嘴。
緊接著,他火速拋出新話題:“忘了回那個客戶郵件了。”
顯然,不起作用。
游辭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追問回去:“哪方面的文件?”
聞岸潮打馬虎眼:“老項目的,合同遺留點尾巴,爭議條款要補錄。”
語氣一頓,補了句,“沒什么大事,流程麻煩而已。”
兩人繼續(xù)往前走了一段,都沒再說話。
游辭忽然開口:“文件沒過,是因為要上交;律師要知道怎么答,是因為他們要代表誰發(fā)言。你這是官司里的話,不是項目的。”
聞岸潮肩膀一松,卸下點力氣——真不好糊弄。果然。
游辭沒好氣道:“最近在上庭吧?還在這陪我溜彎兒。”
就這么走著,到下一盞路燈,聞岸潮彎彎眼角,認栽地笑笑:“我還能說不是?”
游辭悶聲道:“你說還是不說?”
“先吃點東西。”他加快腳步,在前面道,“走。”
游辭慢了半拍地邁步,用距離表達抗議。
夜市入口掛著各種五彩斑斕的牌子,人群混雜,鐵板的滋啦聲、汽水瓶開啟的“啪”響,還有誰家的孩子在追氣球,拽得大人東倒西歪。空氣里有烤魷魚、炸串、糖油粑粑混雜的味道,一鍋一攤地沿街鋪開。
聞岸潮一邊挑,一邊問:“吃嗎?”
游辭下意識搖頭,但聞岸潮用胳膊肘他:“什么味道,你說。”
聞岸潮個頭高,在這里都得低著頭,游辭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在煙火氣的日常里,只感到釋然和知足。
——不可以嗎?
游辭說:“香辣吧。”
他不太習(xí)慣這種油膩味。
結(jié)果聞岸潮已經(jīng)買了六七串,還夾了兩份煎餃和一袋熱豆腐花,一路拎得滿手。
“你真吃這個?”游辭驚訝于他的認真。
聞岸潮把一串雞軟骨遞過來:“咱們?nèi)ツ甑谝淮我娒妫驮诩屹N著塑料桌布的小館子里。”
游辭當然記得:“唔……”
聞岸潮:“我吃得比你快。”
游辭手還是伸出去接了。
他們站在一棵樹下,背后是炒面的鍋勺敲擊聲,面前鐵板章魚丸在冒泡。油煙味混著香料味,夜風一吹,熏得人微微發(fā)熱。
游辭很快就說:“不吃了。”
聞岸潮:“你都沒怎么吃。”
游辭:“我吃很多了。”
聞岸潮:“吃什么了?自己說說。”
游辭底氣不足:“四個煎餃……”
聞岸潮:“三個半,后面那半個我替你吃完的。”
游辭:“……還有兩個串兒?太咸了……真不是我不想吃……”
聞岸潮笑笑,夾了一塊煎餃,放嘴里慢慢嚼著:“小時候我爸偶爾帶我出來吃攤,那會兒還沒有夜市,小販都躲在弄堂盡頭。他掏出一把散鈔,數(shù)著說,今天可以吃一碗粉,蛋要加的話得看老板肯不肯送。”
每個字都是從舊記憶里拿出來。
“我那時候不怎么喜歡他。他說話粗,脾氣大,沒耐性,家里就是他的廠,誰也別吭聲。但他也會在某天早上突然開車送我上學(xué),在副駕上放一包我媽不讓買的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