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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實驗樓,六層的樓梯陡峭得像攀巖,他扶著冰冷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膝蓋在發抖,心跳像擂鼓。他很想快點,每一步卻都像在踩棉花,最后是連沖帶跑擠進教務辦。
“謝謝啊!”教務老師笑著接過文件,游辭連說“沒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點點頭,又拖著凍僵的身子跑回考場。
踩著最后一分鐘,他終于趕到監考地點,臉色凍得發白,呼吸間全是冷空氣的腥甜味。監考期間,更是覺得腿腳又酸又冷,腦袋里一陣陣發昏。
一整天下來,膝蓋冰涼麻木,后背僵硬得抬不起來,喉嚨里像被凍住了,連抬眼皮都成了負擔。結束監考的瞬間,他仿佛從牢籠里被放出來,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只想找個地方躺下——地板都可以!
游辭拖著腳步走出學校,寒風撲面,他低頭縮著脖子。
一聲鳴笛劃破空氣。
熟悉的車停在路邊。
他倒是沒想到聞岸潮會來——真是累到一點情緒都產生不起來了,只能硬撐著拖動步伐,朝車走去。
有些事,游辭也是監考的時候才想明白的。
聞岸潮對他有一種潛在的縱容感。而他利用了這份寬容,主動、誘使對方在脆弱的場景里與自己發生這一切。
所以聞岸潮到底是怎么想的,愧疚?還是認栽了?
他似乎真的很平靜,早已接受了事實。不像游辭,在災難發生過后,拼盡一切力氣掩飾自己的脆弱。
聞岸潮推開車門下來,臉色依然是介于白和紅中間的那種病態。
兩個病號有氣無力地對視。還是聞岸潮先開口,他聲音聽著還挺有力氣:“電話怎么不接?”
游辭撐起點精神,老實回答:“全天監考,關機了?!?
大概看出他臉色不好,聞岸潮一頓,問:“怎么了?”
似乎還有個手靠過來的動作,但被他中途收回了。
游辭沒說話。聞岸潮拉開車門:“先上來吧。”
車里確實暖和得讓人想嘆氣。還有一種苦味,像咖啡久留在空氣中的余韻,不是新鮮沖泡時的香,而是殘存在衣料里的冷澀。
游辭問:“喝咖啡了?”
聞岸潮避免和他對視,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個保溫杯遞給他。
竟然是姜湯——游辭啞口無言,真是太累了,難道嗅覺都出現了異常?
游辭捧著杯子慢慢喝幾口,冰涼的喉嚨稍稍回暖,整個身體才感覺回了點血。他放下杯子,突然抬起頭說:“有個人讓我去送文件,特別遠特別麻煩,都說了我還有監考!她還是讓我去?!?
聞岸潮問:“你轉場休息碰上的他?”
游辭瘋狂點頭,他都沒發覺自己語氣里的委屈:“嗯!”
聞岸潮一笑:“有人替你擔責任還不好?”
游辭瞪他:“擔什么責任?”
聞岸潮嗤笑一聲:“要是我,就找個地方溜達一圈,或者找間空教室打個盹,時間過一半再慢悠悠去考場。監考又不是只有你一個老師,耽誤不了事?!?
游辭說:“監考遲到或者不在,被教務處抓到,完蛋的是我!”
聞岸潮教他:“就說替王姐辦事去了,她知道你有監考,還堅持讓你去送東西,說這事更重要。這是事實吧?原封不動告訴他們就行了?!?
游辭猶豫著,說:“可這個事用不了一個小時,最多半個小時?!?
聞岸潮道:“你全程都是急跑過去的,不然時間肯定不夠用。還有你身體不舒服,路上耽誤了時間——這也是事實,不算撒謊?!?
游辭:“路上哪里耽誤時間?”
聞岸潮現場和他編:“路上學生多,道路不通;你是新老師記不熟路,找錯了地方臨時折返……這些都行。”
“……她肯定知道我是故意的?!庇无o抿了抿唇,小聲反駁。
“她就得知道你是故意的?!甭劙冻笨聪蛩?,“你真在投行干過?怎么跟個戰戰兢兢的實習生一樣,該得罪就得罪,不用怕。”
游辭嘴硬道:“誰戰戰兢兢,我就是……”
聞岸潮說:“你這么實在,像王姐那樣的,還不多使喚你幾次?但凡讓她知道你不是那么好欺負,以后就沒那么多麻煩事?!?
游辭還是垂著眼睛,嘴角卻無論如何也壓不住,微微揚起來。
忽然不覺得那么累了,世界也變得美麗。他握著杯子,快速看了聞岸潮一眼。
聞岸潮卻轉過頭去,手放在方向盤上。
于是遲到的情緒排山倒海地襲來,游辭收回視線,有點木訥地朝前看去。
車緩緩開了,沒有人說話。
他這是特地來找我的?游辭東猜西想地掏出手機,果然有聞岸潮的未接來電。還有群里一堆雜七雜八的消息。
其實他把“誰先脫單誰是狗”的群屏蔽掉了。徐洋和盛子昂實在太能聊,光是表情包就大戰七八百個來回,看著很頭疼。
昨天晚上原來他們還有活動。
徐洋艾特了他和聞岸潮好幾次,并且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