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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奶奶呵呵笑了兩聲,眼神不經意地瞄一眼游辭,語氣多了幾分好奇:“這位是……”
“朋友,過來坐坐?!?
游辭道:“奶奶,您好?!?
“你好你好,”周奶奶這才關上門,但游辭還能聽見她自言自語的聲音,“真是個好孩子,就是有點清瘦了……”
聞岸潮轉頭看向游辭,見他表情微妙,笑著問:“怎么了?”
“樓道隔音這么差?”
“樓老了,墻薄?!?
門內終于安靜下來,聞岸潮靠在沙發旁,動作遲緩地解開袖口。
游辭試探地開口:“你喝了不少?”
“算不上。”聞岸潮答。
游辭道:“看起來不像沒事?!?
聞岸潮低頭笑了笑:“總不能不喝吧?!?
游辭正想再問,聞岸潮起身倒了杯水,動作雖然平靜,卻掩不住幾分異樣的疲憊。他端著水杯,微微低頭,像是在掩飾什么:“你坐會兒,我洗個臉?!?
游辭看著他步履略顯虛浮地走向洗手間——冷水拍臉。一定是這樣。
他就是去找兔子了!但是……看著真不像是發生過什么……
不多時,聞岸潮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回來,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今晚的情況不太妙。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幾小時前的片段:
twilight的燈光昏黃迷離,桌上酒杯次第斟滿,觥籌交錯間是無法推脫的逼迫。他原本用水兌了幾杯,借著場面混過去,杯子的顏色不明顯,足夠糊弄一大半人。
但今晚不行。
幾雙眼睛像是在暗處盯著他。
最終,一杯“意思意思”的酒被硬塞到他手里。他知道躲不開,喉間灼熱一閃而過。同時,心里飛快盤算著脫身的方式。
一離開桌子,他借口點了“人”來應付局面,掏出手機裝模作樣地操作了一會兒——二代總愛調侃他有“潔癖”,做什么都要去酒店才行,不肯現場和他們一起解決。那點虛構出來的“習慣”反倒成了他的保護傘,至少不至于被過分糾纏。
折騰到最后,他假裝和人離開,實則悄然退場,叫司機師傅繞了兩圈才回到家。
一路上,他靠著車窗吹風讓頭腦清醒些。其實這些場面并非不能拒絕,只是代價總是出乎意料地大,尤其在這樣的圈子里。
他抹了把臉,竟然又燙起來,明明才用涼水沖過。
游辭忍不住開口:“你以后能不去那種地方嗎?”帶著幾分克制。
聞岸潮沒有說話,反倒靠回沙發,輕輕呼出一口氣。
游辭:“……你喝了‘一杯樂’?”
聞岸潮微微抬起眼,帶著一絲隱約的倦意:“有時候喝多了,難免沾點。我也不喜歡,但圈子就這樣?!?
什么圈子?游辭覺得他離自己好遠。
聞岸潮語調淡淡,仿佛說的是旁人的事,“喝多了就免疫了,最多有點熱,其他的……”
——“也就那樣?!?
游辭盯著聞岸潮,聲音放低了些:“那后來呢?”
聞岸潮沒有回避這個問題,手掌隨意地落在膝蓋上,指尖似有若無地敲了敲。
“涼水,冷風,還有跑步。”
涼水……游辭問:“都管用?”
聞岸潮看著天花板道:“不該有的東西,硬壓著也沒那么難。”
“可你為什么……”游辭覺得對話像在打謎,“你不在圈子里嗎?”
聞岸潮視線從天花板移開,落在茶幾上,看著那幾道細微的水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劃過,停頓一瞬,開口說:“圈子里的人愛怎么玩是他們的事。”
每個字都像打磨過的石頭,透著冷意。
“我不是他的復制品?!?
他?游辭通過后面的內容才回過味:聞岸潮指的是父親。
“不是跟你說過,我跟他去過很多地方——所有你能想到的地方。那時候不懂,只覺得大人怎么總是露出那么丑的樣子。眼里那種光,像浸了油,一碰就臟?!?
他一頓,道:“欲望讓他們變成那樣?!?
他抬眼看向游辭,語氣認真得超乎尋常:“你有沒有發現,男人天生就帶bug,腦子里繞不開那件事?!?
游辭胸口微微發緊。
聞岸潮自言自語:“場子里的煙味、酒味混在一起,都是一層糊在身上的霧。怎么洗都洗不干凈……”
他嗅嗅自己,一笑,“現在,我身上也是這個味道了?!?
游辭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你不是!”
“你還是……我之前說的,香味?!?
聞岸潮不知道聽進去沒有,但他身上的疲憊不是今晚的酒局留下的,更像是積了很久的沉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