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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魚香味。清蒸鱸魚,只用簡單的姜蒜、醬油和蔥段調味——竟然與母親做飯的香味如出一轍,游辭脫口而出:“我媽做過這道菜。”
許蘭頓時笑道:“她?她做飯咸!”用半嫌棄的口吻,聽上去和媽媽關系是真好。
聞岸潮撐著門,示意游辭先進。
他的家以低飽和度的米色與灰色為主調。墻上掛著幾幅抽象畫作。家具大多是意大利進口的現代款式。
“許阿姨,”游辭雙手遞上他帶來的禮物,“聽說您對藝術品很有研究。”
許蘭看過來,道:“青瓷?”
——這語氣,游辭頓時覺得自己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他勉強穩住了語氣:“是個最近挺有名的年輕陶藝家的作品,叫陶子初,他喜歡用傳統工藝結合現代設計。這個青瓷瓶的釉色和造型都很簡約,但細看又挺有深度,我覺得很適合您。”
許蘭接過瓷瓶,細細端詳著它的釉色與紋理,嘴角微翹道:“質感非常好,我很喜歡。謝謝你,游辭。”
“來,”她遞給聞岸潮,“幫我擺過去,擺好看點。”
聞岸潮帶著青花瓷,來到客廳靠窗的位置,這里擺放著一張白色大理石餐桌,上面擺著一束淡雅的花、幾只手工制作的陶瓷小擺件。
他將青花瓷放在合適的位置,并且給買來的花做了更換。
許蘭看到,笑著說:“謝謝兒子。”
原來花是給許蘭買的。
關于許蘭,游辭還從母親那里聽過些八卦。
許蘭家境優渥,年輕時在外留學,回國后因為叛逆和好奇心與聞岸潮的父親在一起。結后很快發現兩人三觀不合,性格差異巨大,最終離婚。后來就帶著兒子自己過。
游辭問:“她丈夫不好嗎?”
母親搖了搖頭:“唉,是個只有小學文憑的混混,后來踩了狗屎運,做點小生意發了財,成了暴發戶。年輕時候長得帥,嘴也甜,哄得女孩子團團轉。你許阿姨當時年紀小,被家里保護得太好,以為他就是她的白馬王子。”
她說:“可結了婚就不一樣了,天天吵架。他嫌你許阿姨‘華而不實’,你阿姨嫌他五大三粗,沒一點文化……吵得兇的時候,孩子都得送去給老人帶。”
游辭問:“他們吵什么?”
母親嘆道:“什么都吵,尤其是給孩子取名。他父親非要叫‘兆富’、‘納豐’,寓意大富大貴,你許阿姨可受不了這些。她說孩子的名字不能沾半點兒銅臭氣,要有文化底蘊。”
“兆富、納豐……”游辭不禁笑了,“不就是‘招財’、‘進寶’?”
母親也笑了:“是啊,你許阿姨嫌他俗氣,說他見識太窄。最后她堅持取個有氣度的名字,什么‘胸懷天地、容納海川’的。她丈夫可不買賬,覺得文化人的清高沒什么用,直說她‘假清高,拿名字當文藝作品’。為這事兒都要鬧離婚,最后男的妥協了。”
文藝作品……
游辭看著聞岸潮,見他插完新花,拿起舊花——難道不丟掉?像是還打算留著似地,用毛巾裹著根莖吸干水分。
這畫面,真像極了一幅文藝作品。
聞岸潮背對著他站在光暈里,平靜永遠都屬于他。看他用皮筋將花倒掛在衣架上,原來是要風干。
游辭這才明白,窗臺上那些用牛皮紙袋包著的干花,原來都是這么來的。
“腌篤鮮還沒好呢,”許蘭拿來一本相冊,“先來看看這個。”
游辭始終在原地拘謹地站著,他其實想過去幫聞岸潮的忙,可對方神情冷淡,仿佛換了個人。他最討厭熱臉貼冷屁股。
“真是長大了,”她坐到沙發上去,親昵地邀請游辭過來,“這么靦腆,小時候可熱情,天天追在他后頭喊哥哥。”
是嗎?游辭訕訕而笑,還有這案底呢?
他坐到許蘭身邊,她攤開相冊給他看:一高一矮的兩個男孩兒像粘在一起緊緊貼著,尤其是他,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游辭微微張嘴,矮的那個真的是他。
他下意識去看聞岸潮,對方正在布置餐桌,一只手按在桌角,另只手撐開桌布,利落的眉眼也朝這邊一瞥。
游辭又將頭偏開。
在飯桌上,許蘭還提起一件事:“小時候你和他出去玩,在路上遇到一個陌生男人向你們問路。你們告訴他以后,他讓你們帶著他去。”
壞人吧,讓兩個小孩帶路?游辭皺著眉:“然后呢?”
許蘭笑道:“你說,好啊,這就帶你去!聞岸潮說不行,我們不去。拉著你就跑。”
游辭瞠目結舌。
仔細想想,媽媽也常常說:“你當初可是差點就被人拐跑了!”
他去看聞岸潮,對方只是默默吃菜。
“那我真得謝謝你。”他由衷地說了句,舉起桃汁和他碰杯。
聞岸潮碰過去,一飲而盡。
表情總是含含蓄蓄的,真叫人看不出情緒。
游辭心里有些泛堵,今天怎么這么冷淡?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明明昨天還很好……
他在這邊東猜西猜,耿耿于懷。完全不計較自己曾把人家忘得干干凈凈那回事。
許蘭終于開口問起正事:“你研究生學的什么方向?”
游辭放下手中的杯子,謹慎地回答:“金融市場分析和投資理論,主要是個人投資與風險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