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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連碧面色沉靜,沒有說話回答。
“易連碧,我實在不想看你自欺欺人下去,所以才和你打這個賭。在霍侯心中,你既然已經無法成為獨一無二的那個,那么做為重要的戰友,你又有多少重量呢?”趙輿深轉身看向易連碧,嘴角的笑未完全收起,淡淡的,卻透出幾許冷意。
“像關戰公孫越那樣的戰友,對霍侯來說,也很重要吧?”
易連碧咬了下唇,眼神波動,冷淡的面容似已無法維持,但依舊勉力保持著聲音的平穩,“當然,我跟關戰和公孫越,在末世前與隊長就是戰友,我們之間的情義不是普通人能懂的。”
趙輿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透露著憐憫,慢慢地反問一句,“那又怎么樣呢?”
一句單純的反問,卻似重拳擊在易連碧胸口一樣,令她的臉色瞬間白了下去。趙輿深卻似全然不在意,繼續往她心口插刀。
“再怎么樣的情義,能比得上甘棠一句話嗎?想想看,這兩年你自請出使北方基地,故意縮短跟他的相處時間,那個人,有發覺嗎?又或許,即使發覺了,有跟你說過什么嗎?完全不在意對不對?不管你留在山城基地也好,來到北方基地也罷,他都不會在意。如果這次不是跟著你的人全軍覆沒,你覺得,他會來這里嗎?”
“別說了——”
易連碧霍然抬頭,怒視趙輿深,放在桌子上的手握緊雙拳,似乎趙輿深再多說一句,就要沖上去揍他。對于易連的怒意,趙輿深一點沒放在眼里,他望著憤怒的易連碧,眼神愈加憐憫,還夾雜著一絲同情,搖頭嘆氣道:
“其實我說不說都一樣,你自己心里明白,只是一直不肯承認而已。以為遠離就能放下,結果卻是執念更深,易連碧,你還要欺騙自己到什么時候?”
仿佛被戳破的氣球,易連碧升起的怒氣陡然消了下去,拳頭松開,整個人都有些怔忡失神。恍惚片刻,易連碧回過神來,她閉了下眼睛,深深的吸口氣,似乎是為自己積攢勇氣。
“至少,知道我在這里,隊長會來救我的。”這句話說的很慢,像是在強調什么一樣,語氣與其說是堅定,還不如說是為了說服自己。
趙輿深定定地看她半晌,緩緩說道:“既然你這么堅持,那么,就等今晚過了再說吧。”
易連碧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趙輿深離開監獄,離開前,讓監獄長加強戒備,不得有一絲松懈。
趙輿深回到辦公室,等待多時的秘書立刻來到他面前,向他匯報對霍侯與甘棠的監視情況,包括他們正準備劫獄的事情。匯報完畢后,見趙輿深沒有任何指示,秘書猶豫半晌,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
“趙先生,我們跟易小姐商定的時間是14號,卻告訴霍侯他們15號處決。這……今晚過后,還需要易小姐在牢房里住著嗎?”
“當然不需要。”趙輿深聲音平靜地近乎冷漠,“今晚過后,她有另外的戰場。”
“那……為什么故意說錯時間呢?”
“——我只是幫她更快認清現實而已。”
第150章 誘餌
對于北方基地絕大多數人來說, 昨天、今天和明天,都沒有什么不同——溫度還是那么低,氣候還是那樣冷,食物還是那般少, 而他們,依舊活得如此辛苦。
因為沒有明顯的氣候差別,以及晝夜長短的變化, 所以四季不再存在,日期也變得毫無意義,沒有人在意今天是幾號,十五號又會發生什么。
十五月圓?
很多人連月亮長什么樣子都忘記了,又哪里還會關心它什么時候圓還是缺。
在這個白天黑夜都沒有意義的地下, 晝和夜的區別只能用時間來標識。比如說霍侯得到關于易連碧處決的時間是十五號晚間八點, 他把行動時間定在處決前的一個小時, 也就是晚上七點。于是在指針轉了一圈, 再次定格在左下角“7”這數字前,霍侯所做的,便只有靜靜地等待。
7-15,00:00
霍侯讓方青帶著所有人撤離北方基地,他與甘棠待在山城基地所在的據點, 靜靜等待行動時間的到來——這個時候的霍侯并不知道, 他將要闖入的那所監獄,正進行著第二場對話。
如果說在之前那段時間里,最在意時間的是誰, 那么非易連碧莫屬,她幾乎是眼神一刻不離地盯著鐘表在看。秒針每走一下,嘀嗒聲響都能在她心里聽到回音,還伴隨著心臟的跳動,一下一下,變成整個世界的唯一聲音。
——直到,三根指針連成一線。墻上的鐘雖然沒有報時功能,但在那一刻,在易連碧的心里響起一聲巨大的鐘鳴聲,聲響之大,仿佛世界轟然倒塌。
她什么都聽不到,只有沉悶綿長的鐘鳴聲中世界坍塌的聲響,而真實世界里清晰的腳步聲,一點都沒有傳入她的耳朵。
望著縮在床上,已然被抽空了靈魂,變成雙眼空洞雕像般的人,趙輿深默然凝視半晌,毫無情緒地扯動了下嘴角,眼里浮現不知是憐憫還是嘲弄的冰涼笑意。
“易連碧,還是不肯接受現實嗎?”
趙輿深輕彈下衣擺,在唯一的椅子上款款坐下。與床上易連碧全然頹廢的姿勢相比,他的坐姿相當優雅,仿佛坐的不是牢房里簡易的椅子,而是擺在富麗堂皇客廳的沙發。
易連碧眼神呆滯地看向趙輿深,也不知有沒有聽清他的話。看到這個樣子的易連碧,趙輿深沒有半點同情,甚至,似乎還有了一點厭煩。
“怎么,繼自欺欺人后,又開始裝可憐了嗎?易連碧,你好歹是名異能強者,現在擺出這副樣子,是要給誰看?姓霍的嗎?可惜他今夜沒來,或者你是想擺給甘棠看,終于承認你不如她?”
“我沒有不如她——”
易連碧陡然激動起來,身上的氣勢也在那一刻回歸,她憤怒地瞪著趙輿深,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怨憤,“誰說我不如她,是她,破壞了一切!”
“如果不是她的出現,隊長早晚有一天會選擇我,我會是最強的女性異能者,唯一能夠配得上隊長的人——可是,就因為她的出現,這些,全部都毀了。”易連碧的手緊緊握住,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猙獰起來,雙目噴火,越說,越咬牙切齒。相信如果甘棠現在出現在她眼前,她一定會撲上去將人撕了。
“還有關戰他們,以前我們相互扶持,是可以交托后背的生死戰友。但是現在,他們也只圍著那個女人轉,明明——明明我才是跟他們最先認識的那個人。”易連碧慢慢抬頭,或許是用力太猛,脖子就像是被卡住的機械般,發出“咔吱”的聲音,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虛空某處,瞳孔周圍浮現血絲,一個字一個字咬著說道:
“一定、一定是她故意阻止,隊長不可能不來救我。她搶走了隊長還不夠,還想要我的命!”
趙輿深神情淡淡地看著她,說不上來什么表情,“不管甘棠有沒有說什么,霍侯沒有出現在這里,是不爭的事實。”
“不,隊長是被那個女人蠱惑了。”易連碧急聲否認,好像這樣她就可以不用承認這個事實。
趙輿深看著她,神情更加莫測,緩緩地問了她一句話。
“既然這樣,你還對他心存什么幻想?”
這一句話,如同打破魔咒的術語,讓易連碧本就睜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眼球幾乎就要脫眶而出。整個人更是像被雷擊中一般,完全不動彈了。
趙輿深站起身,慢慢走到呆滯住的易連碧面前,微微俯身盯住她的眼睛,用蠱惑般的語氣輕聲說道:“所以,留下來幫我吧,在這里,你能發揮更大的價值。”
易連碧呆呆地回望他,不知過去多長時間,她眼中所有的情緒褪去,變得一片暗沉,仿佛無底的深淵。
“你要我幫你做的事情,是背叛隊長。”易連碧的聲音平靜下來,她垂眸不動,仿佛之前那個激動的人不曾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