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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他孩子氣的話,趙輿深笑著搖了下頭,他回頭往外面看了一眼,門外的士兵都背對倉庫門,在外面守著。趙輿深收了臉上笑容,朝霍侯走近幾步,放低了聲音說道:“霍隊長,這次嚴西顧自殺式的襲擊只是**,基地有人對你忌憚已久,現在不過是借這件事向你發難,想除去你而已。扣押你們的命令是其他幾位掌權者聯合發布的,他們對你的生死并不關心,最多只想將你逐出基地,但那個人卻不一樣,他想要你的命。不用我說,我想你也應該知道是誰吧。”
霍侯深深看他一眼,說出一個名字,“吳啟伯。”
趙輿深對他點了下頭,“不錯,末世前你差點死在邊境回不來,就是吳啟伯暗中設計。他沒想到你在末世后還能活著來到基地,并且這么快地建立威望,你再次令他感到了忌憚,所以,他早晚會對你出手,而嚴西顧事件給了他一個借口。”
得知被扣押真相的霍侯并沒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他看著趙輿深問道:“我沒記錯的話,你現正為吳啟伯做事,現在的行為——難道是想背叛吳家?”
趙輿深聽出霍侯的懷疑,不由露出一抹苦笑,“這些人習慣了末世前的爭權奪利爾虞我詐,根本還沒有意識到一點——世界,已經變了。權勢或許依然重要,但擺在所有人面前最為重要的,是生存問題。”他抬頭望向霍侯的眼睛,眼中的神情變得肅穆起來,“甘棠曾經在城門暗示過我,外面的局勢近期有變,會變得更加危險,然后不久,變異動物出現了。我雖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這些的,但想來,類似這種變化還只是個開始,以后,會有更多能威脅到人類生存的東西出現吧。在整個種族存續面前,我不認為站隊問題還有任何必要。”
霍侯聽完后沉默下來,沒有說話。
“現在基地四大實際掌權者,三大家族以吳家為大,拿嚴西顧的事情做文章,主張讓你同罪論處。白吳將軍保持中立,或許他內心是同情你的,但還不至于為了一個你與其他三大家族鬧翻。所以,霍侯,”說到這里,趙輿深輕輕嘆了口氣,神情也為難起來,“你現在勢單力孤,我之前問你想活還是想死,絕不是虛言恫嚇。”
霍侯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語氣還是很平靜,“吳啟伯想我怎么死?開庭審判,定罪處決?”
趙輿深聞言愣了下,光為霍侯的處境發愁,倒沒想過這個問題。換在末世前,按正常司法程序走,這樣沒錯。但問題是現在文明體系崩潰,司法機構已經不存在,吳啟伯想名正言順地除掉霍侯,好像按正常程序已經行不通。
“還有,你說錯了一點。”霍侯語氣平緩,看著趙輿深的眼神沒有半點波動,“或許,他是刀俎,但我,并非魚肉。”
趙輿深望著霍侯平靜的眼神,雖然此刻霍侯沒有表現出任何強勢來,但趙輿深明白了他的意思。
霍侯,以后他身后那些人,絕不是弱者。
在趙輿深離開后,公孫越走到霍侯身邊,語氣略為擔憂地問道:“隊長,接下來我們怎么辦?”
霍侯負手而立,視線穿過天窗望向外面無云的天空,沉吟片刻,淡然說道:“等,同時做好反擊準備。”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外面的天空,想著目前不知身在何處的甘棠,心中隱有憂慮。
棠棠,你會做些什么呢?
基地核心區,在名義上的基地第一領導被炸死后,守備力量又增加了一倍。另外兩區的人嚴禁入內,就連核心區的住民出入也要經過重重驗證。
當然,像白吳這樣的基地實權者例外,可以刷臉。
白吳剛參加完全一場葬禮,既然是名義上的領袖,死后的排場也要符合其名頭。四大實際掌權者全部出席,三大家族的當家人還聲情并茂地念了悼詞,當場落了幾滴眼淚。
白吳大半輩子軍旅生涯,以軍營為家,從來看不慣那些政客嘴臉,所以葬禮結束后便早早退場,寧愿回去跟自己下一盤軍棋。
“將軍,晚上的宴會您還出席嗎?”警衛員錢良在關上書房門之前問道。
“不去了,你看晚上誰有空,讓他替我走一趟。說的永遠比吃的多,這樣的宴請多去幾次,遲早得胃病。”白吳坐在椅子上半閉起眼睛,顯得有些疲累,沒什么興趣地揮了下手。
“是。”對自家將軍比較了解的錢良應了聲,輕手將房門關上。
書房門關上的剎那,坐在椅子上頭發半白的老者忽然睜開半閉的眼睛,臉上哪里還有什么疲憊,他坐直身體,整個人頓時如一刀出鞘的寶刀,眼神銳利地盯著窗簾之后。
“什么人?出來。”
天藍色的布簾微動,轉出一個淡藍衣衫的人影,白吳看清藏身窗簾后的人時,不由愣了下。
居然是個面嫩的小姑娘。
能闖過重重守衛,悄無聲息潛入到他書房的人,竟然是個看年紀跟他孫女差不多的小姑娘。有那么一刻,白吳差點以為回到過去,小孫女最喜歡躲在他書房冷不丁嚇他一嚇的時候。
或許是因為被勾起往昔溫暖的回憶,白吳對這個闖進自己書房的不速之客顯得比較溫和,沒有在第一時間喊人進來將其拿下。
“小姑娘,你來找我有什么事嗎?”
甘棠默然無語地看著這張熟悉的臉,沒有記憶中那么蒼老,眼神也還有一些柔和——也對,上一世初見這個人,是在末世差不多六年后,在末世磨礪六年的人,沒有誰的面容能不蒼老,眼神能不冷硬。
“我想讓你放了霍侯。”片刻后,甘棠一句話直接說明自己的來意。
白吳再次愣住,為甘棠如此敞亮直接說明來意而感到一點愕然。招呼也不打,問候也沒有一聲,這是來求他辦事,還是威脅他放人呢?看人看了大半輩子,自覺一句話就能看透對方的白吳,面對這個冷冰冰沒有表情的小姑娘時,感到有點疑惑。
聽到霍侯這個名字,他很快聯想起與之相關的一系列事情:營救研究基地幸存人員,訓練新兵,以及,其隊員幾次暗殺基地領導,并最終與之同歸于盡。
不管末世前還是末世后,霍侯,都是他比較欣賞的一名年輕將領。
“你是霍侯隊伍的人?”白吳沉默一會兒后,看向甘棠問道。甘棠沉默地看著他沒有說話,白吳沒有在意,繼續開口說道,“包括霍侯在內的所有人都被扣押起來,你現在屬于潛逃人員,居然敢潛入到我家里,就不怕我綁了你送去給霍侯作伴嗎?”
“你不會。”甘棠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平淡沒有起伏。
白吳笑了,“說的好像很了解我,小姑娘,你認識我?可我不記得在哪兒見過你?”
認識,在上一世。
甘棠靜靜看他半晌,開口又說了句,“霍侯無罪,他對基地有功。”
白吳聽到這句,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小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是一名軍人,軍人的職責是守護,不是制裁。不管霍侯有罪無罪,我都沒有權限對他進行評判,何談放與不放。”
“不,你有。”甘棠盯著他的眼睛,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末世降臨,有能者,守護的不僅是幸存的人類,還有心中的道義。”
白吳聞言心中一震,緩緩望向面無表情說出那句話的甘棠,甘棠靜靜地看他一會兒,最后留下一句。
“不要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然后縱身躍出窗外,如來時一樣,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離去。
白吳眼神微惘,沒明白甘棠最后一句話的意思。
自己說過的話?自己說過的什么話?
在霍侯等人被關押的第三天,基地里有輿論傳開。
說是有人之前為基地出生入死,后又毫不徇私將異能經驗傾囊相授以提高基地總體實力,如今某些人卻因私心私怨而誅殺有功之人。如此做法令人齒冷,更讓大家以后不敢為基地效力,免得不小心得罪上面的人,以至什么時候死,怎么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