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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張呢?”霍侯換張照片繼續問,氣度沉穩地沒有一絲煙火氣。
朱大為的眼睛瞬間瞪大,這張照片上兩個女人被綁在一起,嘴里塞著布條,眼里閃著恐懼的光芒,看起來可憐極了,小的那個看起來不過才十歲左右的樣子。而兩人的長相,依稀與第一張照片里的年輕軍人有幾分相似。
——正是不久前被他綁架拍照,之后又用煤氣燒死在屋里的一對母女!
不待朱大為發出聲音,霍侯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將照片收好,淡然道:“看來沒錯。”
朱大為張嘴正要說話,發出來的卻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霍侯攥著他的手掌一刀釘在了桌子上。朱大為整個人痛得痙攣,暗紅的血瞬間在桌上漫延開,他想求饒,然而那個可怕的男人卻眼睛都沒眨一下,用另一把匕首敲了敲桌面,然后將他的手機推到面前,語氣還是和開始時一樣,冷漠而不為所動。
“動手的都有哪些人,全部叫過來。”
朱大為握住通得發麻的手,不迭聲地喊道:“這不關我的事,是有人叫我這樣做的,我只是聽令行事——啊——”還沒有說完,又變成慘叫。朱大為痛得快昏過去,他顫抖地往桌子上望去——那里,有一截剛被削掉的小指。
“在人到齊之前,每過一分鐘,我便斷你一根手指。你最好祈禱他們沒有離的太遠,不然手指不夠,就只能拿你身體其他部位替代。”霍侯把玩著匕首,說得淡然,仿佛討論天氣一般。
現在霍侯在朱大為眼里,無異于魔鬼。他艱難地用一只手解開手機,然后找到一個號碼撥通,電話鈴一遍遍地響,很久沒人接,眼見快滿一分鐘,霍侯捏著匕首似乎估摸著從哪里下手,朱大為的臉一片煞白,心里將電話那頭的人罵個半死。
當電話終于接通時,朱大為用平生最快的語速沖電話那頭喊道:“馬上叫上阿二阿三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我鑫源公寓的房子誰敢慢一步老子剁了他的手!”
一口氣說完掛斷電話,討好地看向霍侯,霍侯瞥他一眼,語氣淡然地問:“打完了?”
朱大為連連點頭,想要說點什么,然而又是一聲慘叫——霍侯再次削去他一根手指。因痛楚和失血而變得模糊的視線里,他看到霍侯凝視他的眼神,冰冷而不含一絲感情。
在朱大為十根手指被削光前,手底下的三人終于趕到,看到屋里的情景都大驚失色。霍侯閃電般竄至門口,不等三人作出任何反應,悍然出動,身形似鬼魅,出手如雷霆。
看著倒在腳邊的三人,每人身中一刀,血流如注,卻都沒有立即死去,全部失去行動力,只能躺在地上等死,朱大為求生*戰勝一切,本已失血陷入半昏迷狀態,突然瞪大眼睛對著霍侯苦苦哀求:
“不要殺我,我告訴你幕后人是誰,我能幫你找到幕后人,我可以幫你指認,我還有用,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霍侯看他一眼,認真回答,“我不需要你的指認,該你的債,我收了;其他人的,自然也不會少。”
離開前,霍侯最后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低嘆一句,“這樣的人——”
當火光亮起時,朱大為才明白過來,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們任何一個人,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從頭到尾都是看死人的眼神。
最后想到,出來混,果然是要還的。
某市清冷的陵園中。
此時并不是掃墓的時候,所以園中很冷清,平日也不太有人來。陵園疏于管理,很多墓碑前都長了草,尤其那些沒有在世親人的,看起來幾乎完全荒廢。
眾多墓碑中,有一處顯得較為怪異,倒不是雜草長的比別處多,而是根本沒有一絲雜草,且明顯看來是剛整理的樣子,被拔掉的草就扔在旁邊。
墓碑正前方,一道瘦弱的身形蜷縮著身體靠在碑前。
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將頭深深埋進膝蓋里——這是一個嬰兒出生前在母親子宮里安睡的姿勢。
那道人形很久都未動一下,仿佛睡著般,襯著陵園凄冷的景色,顯得孤寂而又悲愴。
一道輕不可聞的聲音從嘴里發出,仿佛夢囈一般——
“媽媽,我不要一個人活著。”
第7章 透露
其實對于親生父母,甘棠的記憶已然很模糊,唯記得那溫暖的雙手撫向自己臉頰時的溫度,這種溫度,支撐了她四歲之后十四年的悲苦生涯,以及,末世來臨后,無數個絕望的日子。
每一次深陷絕望,恨不得死去之時,耳邊總會回響起母親臨死前含淚囑咐的話語。
“棠棠,要活著,好好活著。”
所有的一切在她腦海里都已淡去,褪變成灰色,埋葬在落滿塵埃的記憶深處。唯有那句話,既是祝愿,也更是一道咒語,令她在絕望之中苦苦掙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終,將自己變成一個依托本能生存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即便后來武力超絕,再無人敢犯,她已習慣一人獨坐在遠離人群的高處,數天不開口說一個字;
即便終究還是與人共處,甚至為他們提供庇護,心已不再有任何波瀾,救之棄之,于她也并無分別。
所以在最后與喪尸皇對抗,陷入喪尸大軍包圍,而增援不至時,她本還有機會獨自飄然遠去,卻最終選擇自爆異能,與喪尸皇同歸于盡。
如此,也算不負母親臨終所囑。
卻未想,她竟重生了,這是上天開的玩笑嗎?
甘棠緊閉雙眼,團團抱著自己靠在黑色墓碑前,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睫毛如蝶翼般輕覆其上,安靜若斯。
涼風乍起,垂落的發絲輕輕飄揚,薄暮天陰,細細的雨絲從半空中飄灑而下,蜷縮在墓碑前的人兒依舊沒有動靜,頭發漸濕,身上衣裳也慢慢被雨水浸透。
寂靜的墓園中,天色昏暗,四周的樹木被風吹拂,樹梢輕晃,雨滴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聲響。
天地間細雨交織,而碑前少女孤弱的身影,仿風雨中飄落的一片葉子,無所依歸,隨風而蕩。
霍侯本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來到墓園,然而,當他踏進墓園,風雨中,墓碑前,少女單薄的身影驟然撞入眼簾,令他腳步一頓,心中剎那涌起一道無名滋味。
自那日與甘棠分開后,他忙于找出背后設計加害自己的人,并予以反擊,軍部因而出現一系列變動。等到事情終于告一段落,霍侯想起自己的救命恩人,然而,當他再次回到那個地方時,卻只看到陌生的一家三口,而那名救自己的女孩,像是不曾存在過般,消失不見。
不得已之下,霍侯動用手段調查那一家三口,也終于得知女孩身份,包括她四歲時父母死于車禍,在孤兒院長至八歲被收養的經歷。而之前她向自己索要的一百萬,悉數給了收養她的家庭,自此不知去向。
查到這里時,霍侯心中疑惑更深,因為從資料來看,甘棠不過是身世稍為凄苦的孤兒,但她那樣的身手又是從何學來?
之后又耗費不少精力,終于在某市查到女孩行蹤,聯想到資料上標注女孩的出生地,其父母歸葬于陵園,一個念頭出現在霍侯腦海。最后他抱著碰運氣的想法前往該市,即便沒找到人,也不在乎多跑這一趟。
卻未曾想,進入陵園之中會叫他看見這樣一幕。
那樣一動不動,毫無聲息靠在墓碑前,感覺不到一絲生氣,似與充斥與天地間的寒雨,冷清凄慘墓園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