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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話孫國良不敢多說,說多了又要被鄒淑梅懟。
最后,他只能面色復雜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用著口型無聲地給他支持。
在孫珊回來之前,孫江已經過了好些天愁苦的日子了,弄得他恨不得天天睡在甘蔗垛里不回來。不過現在嘛……他嘿嘿笑了好幾聲,站起身來舒展了下身體,伸了個懶腰。珣哥把他三姐搞定了,那就意味著把全家人都搞定了。他心里可清楚得很,這個家啊,不管到啥時候,都是孫珊在主導著呢——
果不其然,晚上吃過晚飯,孫珊召集眾人開起了家庭會議。
當然,會議之初,還是譴責了一番孫江自作主張的行為。孫江唯唯諾諾地點頭:“是是是,都是我的錯。”認錯態度很好,就是堅決不改正。
孫珊瞟了一眼他嘴上帶笑的認錯感言,不悅地狠踢了他一腳。這一腳讓孫江收斂了放肆的態度,端端正正地讀起了長達兩頁的道歉信。這是一下午,孫珊坐在他跟前看著他寫的,嚴謹得連一個錯別字都沒有!
等他一字不落地全部念完,又偷眼瞧了瞧家里人的臉色,好像是稍微好了那么一丟丟了。他又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靜候發落。
“爸,媽,我想了想,”白了一眼故意裝乖的孫江,孫珊清了清嗓子開口,“通知書都已經下來了,這事情也沒辦法改變了。但是孫江這當兵的地點,我覺得還能稍微……”
話還沒說完,鄒淑梅就打斷她:“這事我也打聽過了。可當兵不都是隨機分配嗎?我其實不是不愿意孫江去當兵,就怕他去的是個條件艱苦的地方!你說他從小到大吃過什么苦?連雙襪子都還是兩年前才開始自己洗的……”
說著說著,鄒淑梅又想抹眼淚了。兒女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尤其是這個兒子。她是有點老思想,重男輕女,但家里就這一個指望著傳宗接代的,當媽的怎么舍得呢?
“媽,我明白的。”孫珊握住她的手,緊了緊力道,“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李珣今天跟我說,他可以幫忙給領導寫信,到時候直接讓他當兵的部隊把孫江要過去。”
李珣當兵的部隊在福省,距離東鄉不遠,算是相鄰的省份。而且開放開,福省地理環境優越,港口貿易發展得繁榮。這一年猶如破竹之勢,大有欣欣向榮之景。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福省的部隊放眼整個全國都算是比較先進的。
綜合所有項,孫珊覺得李珣的提議很不錯。跟從前孫江所在的邊疆隊伍相比,福省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孫國良有些不相信:“他真的有辦法?”
孫珊點頭:“他說了可以就一定能行的。”孫珊是打心眼里相信李珣的。他這人越大越沉穩,說話做事也算是滴水不漏。
孫國良思索了一番,也跟著點了點:“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還是咱孫江的福氣咧。”
一家人愁苦的情緒終于在此時松弛了下來,孫江吁了一口氣的同時,對著李珣的崇拜又莫名增加了幾分。
而另一頭,李珣在廠長辦公室,撥通了一個珍藏了很久的電話號碼。鈴聲響了很久被接通,對面說話的一瞬間,他忽然就緊張起來,空閑的一只手拼命地摩擦著衣服,結結巴巴地喊了句:“首長好!”
“李珣?”對面豪邁地笑起來,“你這家伙竟然會打電話給我?說吧,有什么事情要我幫忙啊?”
“嘿嘿嘿……”李珣干笑了好幾聲,果然知他者莫若這個首長,“我確實有事想讓您幫忙……”
對方聽他把話說完,沉默了一會兒,才冷靜地問道:“這個小伙子很得你的眼?”李珣的秉性首長還是了解的,這些年立功又多,算得上是他的一員大將。要不是他有了其他的心思,首長可想要好好培養他來著。
李珣肯定地告訴他:“好好調教,假以時日會給您驚喜的。”
“好!就憑你這句話,這個人我要定了!等會兒你把詳細的資料給小張,他會安排好的。對了,你準備得怎么樣了啊?我可聽說過不了多久……”
李珣由衷地微笑起來,他緩緩說道:“報告首長,我已經準備好了!”
這個電話打出去沒多久,就有人直接過來接孫江了。孫家人詫異的同時,當然也很高興。給他收拾完行李,又仔細地叮囑后,看著他上了軍用車呼嘯而去。
孫國良倒是很羨慕地吧唧了兩下嘴:“大部隊就是不一樣啊——”
事情解決后,孫珊也到了回學校的時間。臨走的前一晚,她把李珣單獨叫了出來,扭捏了半天,才說了“謝謝”兩個字。
李珣捏著她柔軟的手心,淡淡地笑道:“謝什么?你弟弟不就是我弟弟?”遲早要成為一家人的嘛!
“誰、誰是你弟弟了?”孫珊瞪著圓眼嘟起了嘴,口是心非道。
誰知道身體被一把摟住,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又忽然被松開。剛才的那陣火熱暖意好像是夢一般一閃而逝,快得她迷茫得半張開了嘴。
李珣像小時候一樣拍了拍她的腦袋,告訴她:“明天我沒時間送你,路上小心些,可別跟陌生人說話。早上我讓媽給你送點吃的,火車上的東西不干凈,別買得吃……”
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半天,好像在交代什么事情一樣。孫珊立刻就警覺起來,雙手拉緊了他的衣服,質問道:“你要干什么去?”
李珣唇角勾起,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秘密。”
——
“臭男人、壞男人!”火車上,孫珊不住地誹腹著,“竟然還跟我賣關子!要是被我知道他干什么壞事,非揍他不可!”罵到激動的時候她還小小地揮起了拳頭,好像別人不知道她的兇狠一樣。
不過還沒硬氣一秒鐘,她又頹然地垮下肩膀,撐著下巴看著窗外一幀一幀飛逝的風景,喃喃道:“他怎么能不跟我說呢?情侶之間怎么能有秘密呢?他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就這樣一路糾結著,火車到達了目的地。
白南州在出口站接她,一見面就把她罵了個狗血噴頭:“好啊好啊,說不回家的是你,結果偷偷跑回去的也是你!要不是我去你宿舍樓找你的時候,人家說你回去了,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跟我說一聲了?”
看到白南州的臉,孫珊忽然想起來了,她就說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記了,但思來想去又死活記不起來。現在她知道了,她把白南州忘記了!
“嘿嘿,我的錯,我的錯!這不,我給你帶好吃的來了嗎?灌香腸,還有米粉!你不是總念叨著京城的東西沒味道嘛?連辣椒醬我都給你搬來了!”孫珊討好地拉開包包給他瞧,果然,在看到一大罐子紅彤彤的辣椒油后,白南州的嘴臉終于消停了一會兒。
但沒過多久,他又開始點著孫珊腦門子說教:“一個人竟然趕站著回去,你就不怕有人把你拐走了嗎?”
“我都這么大一個人,誰能把我拐走啊?你這就是多操的心……”孫珊嘟嘟囔囔地回答。
許是周圍人聲嘈雜,沒聽清她在說什么。白南州側著耳朵又問了一遍:“你說啥?”
“沒啥沒啥!我知道了!下回去哪兒都帶著你還不行嗎——”孫珊跺了跺腳,負氣地朝前走去……
九月底,北方的天氣逐漸涼了下來。早上一開門,就是一股寒風吹來,孫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這是她在京城度過的第一個冬季,有些不大能適應,但是卻要努力克服困難。
“哎,你們聽說了嗎?京城國防大學招生了!”走在校園小道上,孫珊聽見身邊的同學在議論著,她心中好像有什么東西一動,但很快又被即將而來的繁雜學業沖銷了。
這個消息就好像只是一道微風,拂過了她的面龐后,悄無聲息地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