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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那個臭不要臉的還在一邊兒說著風涼話:“老孫啊,今兒你手氣不行啊……哈哈哈哈……”他的身前倒是厚厚一沓鈔票。
孫國良吐掉煙頭,不信邪地重新洗起牌面:“再來!”
孫江敲響小胖子家大門的時候,沒想到見到的就是這么一幅情景。隔起來的小房間煙霧繚繞的,地上一片煙灰和煙頭。
他父親孫國良就那么坐在那里,嘴里叼著快要燒到屁股的煙頭,咧著一嘴黃牙,在氤氳的煙霧中,面容若隱若現,那么的不真實……
一聲稱呼卡在喉嚨后,他不知道該不該在這樣的情況下,叫著那人一聲“爸爸”。
這種感覺實在太陌生了,陌生得讓他覺得很是可怕。倒有些像三姐嘴里說的,那種猙獰的怪獸一樣。
“咦?老孫,那是不是你兒子?”胖子率先發現了他,腳底下踢了踢孫國良的小腿,努著嘴示意。
孫國良一扭頭,眉頭皺得更深,煩躁之意更盛之前:“你怎么來了?”
“你……”孫江握了握拳頭,又乍然松開,還是說出了自己來的目的,“你什么時候回家?”
胖子先笑了起來,打趣道:“你爸現在可回不了家,今兒不翻本他可是不會從這兒離開的。你……是我家小胖的同學吧?小胖?小胖!”他伸長脖子喊起來。
小胖不情不愿地回了句:“干啥?”
“把你的零食拿出來給你同學分享一下,跟他一起看會兒電視唄!”
小胖踢踏踢踏拖著鞋子走進來,拉起孫江的胳膊,半拖半扯地把他帶了出去,還“細心”地關上了門。
瞬間,剛才那嘈雜的推牌聲音就小了好些,屋子里也安靜了不少。
“呵,我說你還不信,這回自己總看見了吧?”小胖聳了聳肩,無奈地攤了攤手。又從柜子里拿出一盒餅干,遞到他面前,“你吃不吃?”
孫江原本低垂著的腦袋猛然抬起,一把拂開小胖伸到眼前的手,兇神惡煞地瞪著他。
“哐啷——”,鐵盒子被揮到地上,里頭零散的餅干落了一地,小胖低頭,眼中是不斷滾啊滾啊滾到孫江腳邊的圓形餅干。又看到一只大腳抬起又落下,瞬間就把它踩成了碎塊……
孫江推開他,再也抑制不住,含著淚直接跑走了——
孫珊找到他的時候,這孩子正躲在甘蔗垛里抽泣。
這一幕說不出的相似,她剛重生的那一刻,也是在這兒。這讓她不禁莞爾,貓著腰直接坐到了弟弟身邊。
孫江明顯感覺到身邊來了人,隨著溫軟的手摟住他的肩,他的淚流得越發兇狠。把頭靠在姐姐肩上,他叮嚀著出聲:“三姐……”
孫珊不斷地輕撫著他的發頂,給他無限的安全感。隔了好久才說道:“你看到了?”
“嗯。”
想到剛才那一幕,孫江的拳頭又攥了起來,忽然之間就覺得極其憤怒:“爸,他真讓人失望。”他原本想用更惡毒的詞,但想了想,還是只說了“失望”二字。
“姐,你是沒看到那一幕。爸真的就像是書里寫的那種窮兇極惡的賭徒的一樣,眼睛都是紅彤彤的一片,抽著煙翹著二郎腿,手里的錢跟紙一樣往外撒。”孫江向她描述著自己看到的一切。
其實孫國良打牌的事情在全家不算什么大秘密,他畢竟離家這么些天了,鄒淑梅也跟幾個孩子開誠布公,把跟她們父親吵架的緣由說了出來。
孫江年紀最小,可能不是很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但孫霞和孫珊不一樣,他們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孫霞直接就要去找孫國良理論個清楚,被孫珊叫住了。
“爸現在擺明了就是要跟媽對著干,即便你現在把他弄回來了,他隔段時間還是要去的。”孫珊說道。
孫霞急的直問:“那你說咋辦?”
“得讓他知道痛。”對付賭徒的最好辦法,就是讓他只要想打牌,首先就想到后果的痛苦。
在她的解釋下,孫霞慢慢地也冷靜下來,只是還存著疑惑:“你說的這個辦法好是好,但是會不會對爸有什么不好的影響?”
孫珊按住她的手:“我會找人打好招呼的,不會讓他有什么實質性的傷害。”
不過在此之前,她需要全家人的配合。孫江不諳世事,怕他會壞事,所以孫珊才讓他直面賭博現場,讓他先把自己這一關過了。
果然,小家伙震撼得不行,這會兒身體都氣得發抖——
“姐,”孫江抹了抹淚,語氣堅定起來,“你說怎么辦,我都聽你的,絕對不出岔子!”
孫珊終于露出滿意的笑容……
……
第二天是個星期天,孫珊起了個大早,把自己的事情干完后,就準備出發前往縣城。她要去找一個人,一個在某些時候能起到關鍵作用的人物。
這兩年縣城有了些新的變化,原本還顯著冷清的街道如今早就擺上了許多小攤子。個體戶的增多,讓東鄉這座小城也煥發了一些新機。
她七拐八拐,順著熟悉的路走近一間門戶,門內有個身影站在柜前,不停地撥弄著手里的算盤。
“老板在呢?”孫珊俏生生地喊了句。
引得低著頭人瞬間抬眸。一瞬的差異過后是隨之而來的欣喜,連連把她迎進門:“稀客啊稀客,你咋來了?”又朝著后廚喊道,“老王,孫珊來了!”
里頭悉悉索索好一陣,才看見王大廚搓著手奔出來,大嗓門欣喜若狂地說道:“你這丫頭,這都多久沒來看我們了?咋地,不在縣城讀書了,連我們這兒也不來了?”
老板跟著點頭。他對孫珊是感激的,要不是這丫頭,他跟黃瑩瑩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捅破那層紙。雖然現在兩人分隔兩地,但他前些日子已經下過聘,等他父母從外地回來,兩人就準備完婚了。
這些年兜兜轉轉,最終娶到了自己心尖兒上的那個人。要說不感激,老板自己都得罵自己是白眼狼。
至于王大廚嘛,純粹是愛屋及烏。一個老板,再加一個李珣,都是自個兒的親人,倆人都對孫珊另眼相看,更別王大廚了。再說了,這丫頭鬼精鬼精的,看著就討喜,還是延陵老鄉呢……
“無事不登三寶殿,丫頭,你是不是有事兒找我們啊?”不得不說,機智的還得是王大廚啊。
他這么一說,孫珊的笑容更深了,挽著他的手坐下后才開始說道:“對!我有事想讓你們幫忙。準確地來說——是想找您王大廚!”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