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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李珣,她負氣地撅起嘴,也不想再跟這人多說一句話了。
一抹烏云緩緩漂移,飛快地遮住天邊的月亮,山林中又陷入了冷寂的黑暗中。
頭頂有什么不明水漬滴落到后脖頸,引得孫珊的胳膊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緩緩抬頭,對上了一雙藍綠豎瞳。
“李,李珣。”聲音發著顫,她用小指勾了勾旁人的手,“你、你看上面,那是什么東西……”
她被嚇得腳都釘在了地里,動都不敢動一下。山里啥都有,但千萬別是她最害怕的軟體動物,如果碰見了,估計她肯定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李珣耳朵敏銳地動了動,頭頂隱隱約約傳來細碎的游動聲,他的心中一驚,反手按住孫珊。嘴唇微啟,告訴她:“別動。”另一只手卻悄悄摸向了腰間。
滑動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接近兩人的發頂。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李珣一手按住孫珊的背直接把她推出了三米遠,另一只手狠狠地揮向撲面而來的勁風……
一顆張著尖牙的三角蛇頭被死死地釘在了樹上。
李珣退到了幾米外,重新把跌倒在地的孫珊拉了起來,摟著她的肩膀冷眼看著不斷纏繞扭曲的肥碩蛇身。幾分鐘后,蛇尾無力地半垂到了的地面上,只余留一雙惡毒豎瞳不甘心地瞪著兩人。
“真、真的是蛇……”此刻的孫珊哪里還顧得上其他,死死地拉著李珣的衣服不肯松手。蛇頭那兩顆尖牙還在月色下明晃晃地閃爍著微光,她分明都能看見一絲一縷的蛇毒從牙齒中流出來。
她狠狠地打了個冷戰。
太可怕了。
要不是李珣,那兩顆牙齒就要咬到她脖子上了。再然后,她就會直接被吞進蛇腹里,最終化為一灘尸水。
“沒事了。”衣服越抽越緊,李珣明顯能感覺到她的害怕,摟著她的手也緊了緊,直接把她的腦袋按到了自己懷里,拍著她的背安撫道,“它已經死了,不用怕了。”
哪知這句話就好像是觸動了洪水的閥門一樣,先是一滴淚滑到他的胸前,接著越來越多,儼然就成了汪洋大海一般。這丫頭哭也不是正經哭,一點兒哭聲都不發出來,就只靜靜地流眼淚,只是一會兒功夫就直接讓他胸前濕了一片。
“好了好了,有啥好哭的?它真的已經死了,不信的話我拿過來給你看……”安慰了半天孫珊就是不理人,李珣頓時束手無策,直接就想把蛇的尸體拎到她面前讓她看個仔細。
“你!你別去!”眼看著身邊的溫度驟失,李珣真的要上前拿蛇,急得孫珊又是一陣跳腳,揚起腦袋直叫,“你別去!”
不管死的活的,只要蛇,她都怕……
……
山間小道上,漸漸出現一個負重的身影。
以及兩道人聲——
孫珊雙臂緊緊箍住李珣的脖子,不斷地吐槽:“你就不能把那玩意扔了嗎?”
李珣抬起一邊的手,故意把手里的東西湊到她面前,果不其然又惹得孫珊一陣尖叫,死命地拍著他的背:“拿走!拿走!”
“這條鐵頭蛇的塊頭可不小,估計也活了好幾十年了。今天碰到我算它倒霉,只能成為盤中餐咯!”李珣樂得哈哈大笑,還不忘揶揄她。
孫珊擰了擰他的軟肉,想起剛才他那迅猛的一刀。一招定生死,速度之快竟然超越了蛇的速度。可想而知這些年他在部隊里,都經歷了什么殘酷的訓練。
她瞬間就覺得心一絲一絲地抽起來。尤其是……剛才李珣撩起袖子的時候,她分明就看到這人胳膊上老長的一條傷疤,從手腕處一直蜿蜒到手肘,都快跟手里的蛇一樣長了。
“當兵……是不是很辛苦?”她輕輕地問道。
“辛苦嗎?好像是有點兒!不過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李珣沒聽出她語氣中帶著的輕愁,還以為她就是普通一問,“這蛇要擱在我們部隊那兒,壓根活不過三天。營里那幫臭小子分分鐘就能宰了剝皮給我送過來。我跟你說啊,蛇肉最好吃的做法就是烤,等回去了我也支個架子,給它抹一層料,烤出來的那個味道保管你這輩子都忘不了……”
也許是說到了自己的擅長之處,李珣的話也密起來,大有侃侃而談之勢。
孫珊氣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這個不懂風情的糙漢子,她是在跟他討論怎么做蛇肉嗎?
職工樓下。鄒淑梅不安地踱著步……
孫江弱弱地從陽臺上探出一顆腦袋,喊道:“媽,你上來等吧,李珣哥肯定能把三姐安全帶回來的。”
鄒淑梅飽含怒氣地仰頭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因為你,你姐能去山里嗎?你趕緊給我滾下來一起等……”
孫江瞬間縮回腦袋,哀怨地跟大姐對視一眼,隔了好一會兒才垂頭喪氣地邁開步子往門口走去,邊嘟囔道:“都說了珣哥能找到能找到,非要在樓下等干啥呢?”
還沒走到門口,門就被拉開了,先是對上了鄒淑梅面無表情的一張臉,他立刻往后看,果然他珣哥背上三姐,正一步一步往樓上爬。
“三姐——”這時候不諂媚更待何時,他擠開鄒淑梅就迎了上去。
孫珊冷冷地看著他,嘴角泛出一絲危險的弧度,連帶著李珣哥看他的神情都帶著些許意味不明。孫江頓時停住了腳步,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大功臣李珣受到了孫家熱情的款待,說什么都要留他下來吃飯。
孫江蹲在地上,手里摸了根筷子戳著無頭蛇身。卻見原本應該已經死得透透的蛇身突然大力地扭動了一下,他驚呼一聲,手上的筷子直接從陽臺上飛了出去。
“它、它、它還能動!”孫江驚懼的話都說不清了。
“蛇的各個脊椎中都有獨立神經節,哪怕已經死了肌肉還會在一段時間內活動。”李珣向他解釋,“不過不用害怕了,我已經把它的頭割掉了,不會有任何危險。”
這明顯很學術的話讓孫江佩服的五體投地,他雖然聽不太明白,但就是覺得李珣特別厲害。
倒是孫珊,被他捏著腳掙扎無果后只能任由他給自己揉著傷處,聽到他說這話,揶揄道:“你好像很懂的樣子哦?”
李珣淡淡一笑,看她齜牙咧嘴的樣子手上的力道放輕了些,說道:“原本我也不知道的。”
可就在他當兵的第一年,營里就有一個小伙子中蛇毒走了。跟他差不多大,這年紀的孩子血氣方剛,還總覺得餓。休息的時候就去山里摸魚打獵,結果就出事了。他以為一刀切斷了蛇身蛇就死了,結果殘存的余力讓蛇頭直接咬到他臉上,就幾分鐘人就沒了。
就在那以后,營里開始普及各種教育,他們這些人也引以為戒。
他的沉默引起了孫珊了注意,小心地踢了踢李珣,孫珊問道:“怎么了?”
“沒事。”李珣搖了搖頭,露出了笑臉。這些都是過往,卻也是他們成長路上的傷痛,能讓他們永遠銘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