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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舞是你自己學的?”她問道。
孫梨放下茶杯,小小地點頭回答:“我是跟著電視里學的,平時三妹也會跟我一起研究動作……”
雖然父母不太讓他們看電視,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姐弟幾個總是偷偷摸摸地看。也就是在這樣艱難的環(huán)境下,孫梨一點一點摸索著舞蹈中的意味,還能學得像模像樣。
真是不錯!正所謂是個金子到哪里都能發(fā)光。黃瑩瑩起初還并不看好這個瘦弱的小姑娘,現(xiàn)在那可是越看越歡喜。
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你還在念書吧?”
“嗯……不過可能今年讀完,明年就不會再讀了。”其實今年的學習她都覺得壓力很大,她不比孫珊,腦子沒有那么聰明,同樣的知識點,她要比別人花費三倍甚至五倍的時間才能弄懂。
黃瑩瑩眼睛一亮,又問道:“你是在縣里讀書嗎?”
孫梨搖頭:“我家在糖廠里頭,我讀書就在糖廠的學校?!?
這樣啊……黃瑩瑩有些猶豫,糖廠雖然離縣城不遠,但來回也得好幾十分鐘路程。學舞蹈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在惡劣的環(huán)境都得堅持下去,也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到底能不能堅持。
孫梨怯怯地觀察著她的臉色,黃老師很是糾結(jié),似乎并不想收下她。她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開口道:“黃老師,我不會輕易放棄的……哪怕您現(xiàn)在覺得我不行,那我回去再練練……下回再來!”
躲在門外偷聽的孫珊一腦袋差點撞到門板上,她咧開嘴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二姐的眼力勁兒咋這么弱呢?她到底哪只眼睛看出來人家黃老師不想收她?
沒辦法,無奈的孫珊只能親自出馬,理了理衣服裝作剛巧回來的樣子,小小地瞟了一眼還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孫梨,對著黃瑩瑩燦爛一笑:“黃老師,我家雖然住得有些遠,但我大姐是在水泥廠上班的,她有自行車,每天來回的話可以接送我二姐的?!?
“是嗎?要是練習得晚的話……”
孫珊直接打包票:“那我跟我弟弟也能來接她!”
黃瑩瑩又問了幾個小問題,被孫珊的完美回答折服,這下是真正覺得孫梨是上天送到她手里的禮物了,當下就做了決定:“那行,今年的話你就周末來我這兒,咱們先練基本功!”
這個徒弟,黃瑩瑩就算是真正收下了!
孫梨恍若在夢里一樣,整個人飄飄忽忽的。
孫珊走在她身邊,瞅著她不停變幻的臉色,捂著嘴偷笑。她這二姐大概是被驚醒砸暈了,咋一會兒笑得跟傻子一樣,一會兒又憂郁得跟瘋子一樣呢?
實在忍不住了,她推了推孫梨,讓她重回現(xiàn)實中:“二姐,在想啥呢?”
“我在想……”孫梨下意識地想回答,但隨即又閉上了嘴,認真地看著孫珊,說道,“三妹,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從哪里認識這些人的?”
孫珊心中“咯噔”一下,不自覺地望向二姐的眼睛。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帶著探究和不解。
“其實是李珣啦!”她聳了聳肩,半真半假地告訴她,“我不是讓你們?nèi)W廚嗎?結(jié)果人家沒看上孫江,看上李珣了。他為了報答我,就讓他親戚幫忙打了聲招呼。你不是看見那張字條了嗎?那就是李珣親戚寫的!”
她沒把老板和王大廚的事兒告訴孫梨,一來二姐的膽子本就小,是他們幾個中最不喜歡惹事的;二來嘛,她估摸著這兩人也不喜歡別人在背后時時議論他們。
孫梨仔細盤算著她的話,找不出什么大毛病,也只能暗道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不過三妹,我覺得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边@句話不是她不是第一個說的,卻是最讓孫珊感覺膽戰(zhàn)心驚的。孫梨向來心細,如果她真的想要追究得下去的話,一定能看出端倪來。
想到這里,孫珊的手心里冒出一陣陣冷汗,她苦笑著勾起唇角說道:“二姐,人總是會變的……”
她的話讓孫梨為之一愣,她忽然想到這段時間以來接連不斷發(fā)生的事。她的妹妹或多或少都參與了其中,也必然是比他們這些旁觀者感觸得更深。
這一瞬間,她忽然又自責起來,心疼地一把摟住孫珊,摸起了她的發(fā)頂……
路上的行人因為姐妹倆突如其來地相擁多看了兩眼,又見兩人最終破涕為笑也露出了笑顏——
正如這朗朗乾坤下的灼灼熱日,世界總還是美好的事物更多一些罷。
……
一晃眼,時間就過了好幾個月。
孫珊一起床,就感覺空氣中的溫度又降了幾分。小跑著去給煤爐添了煤塊,再放上水壺,就見窗戶外竟然飄起了一片一片晶瑩的雪花。
“三妹,今天不上學你咋起這么早?”孫梨從外頭進來,拍了拍身上的冷熱交替后形成的水漬,詫異地看著正站在陽臺邊發(fā)呆的孫珊。
自從正式開始學跳舞后,孫梨就按照黃瑩瑩的要求,每日早起跑步鍛煉身體機能,再適度地進行拉升和伸展,加強身體的柔韌度。
這一跑就從夏末跑到了初冬。
“下雪了啊——”孫珊喃喃地說著,小心地探出手,想要接住外頭飄零的雪花。
這般幼稚的行為放在常人身上或許沒有什么,可孫珊做出來就讓孫梨覺得有點好笑。她點了點孫珊的額頭,眼睛彎成了一道縫:“這雪啊得下好幾天呢,等明天你就能跟孫江出去打雪仗了!”
忽然一陣冷風從外頭吹進來,孫梨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跑步跑得出了一身薄汗,她上樓的時候才把外套穿上,這會兒竟然覺得渾身都是冷颼颼的。
她腳步往里頭縮了縮,還不忘記叫孫珊:“別看了,外頭冷呢!”
吃早飯的時候,孫江有些悶悶不樂地戳著碗里的饅頭:“爸媽啥時候回來啊?”
前些日子延陵來信說是孫美得了腮腺炎,哭著鬧著要找爸爸媽媽。鄒淑梅嘴上不說,實際上心疼壞了,拉著孫國良進房間哭了半天。孫國良沒轍,只能跟廠子里請了探親假,帶著她火急火燎地踏上了火車。
這留在東鄉(xiāng)的孩子們,橫豎平日里都要上課,吃飯也能在廠里的食堂解決。實在碰上些解決不了的事兒,鄒淑梅都跟樓下樓下的鄰居說好了,就讓他們搭把手。
“電視看膩了?”孫珊瞟了他一眼問道。
孫江老氣橫秋地嘆了一口氣:“放來放去就是那些老掉牙的電視劇,我都能背出來了……姐,等會兒我能去樓下玩一會兒嗎?”雪下得越來越大,地上都已經(jīng)積了一層,估摸著再不久,肯定就能堆個雪人出來了。
他得先占領(lǐng)先機,可不能讓其他小伙伴搶先了。
還沒等孫珊回答,大姐孫霞就直接拒絕了:“不行!外頭天太冷,著涼了怎么辦?”
說起著涼,邊上正想站起來的孫梨狠狠地打了個噴嚏。好不容易等這幅沖擊力過去,就見家里頭其余幾個都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