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有三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媽媽在旁邊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道:“別以為道個歉就結(jié)束了,這事兒可沒完……”
余光無意中掃過孫珊手中拿著的大籃子,瞬間又變了臉,那忽然揚(yáng)起的笑容,那熱情伸過來的手,不禁讓孫珊整個人退了兩步。
“哎呀——怎么還帶這么多東西過來?這是奶粉吧?可不多見……”李媽媽欣喜若狂地從孫珊手里奪過籃子,如獲至寶地從里頭抱起兩個鐵皮罐,晃了晃,沉甸甸的,歡喜得眼睛都瞇成了一道縫。
對著孫珊的態(tài)度頓時就好了起來:“你這孩子又不是故意的……”
孫珊下巴差點(diǎn)被驚得掉下來,她古怪地看了一眼李旭,用眼神詢問道:這就是你媽?
李珣默默地掩住臉,太丟人了,他也不想認(rèn)怎么辦……
可還沒等他內(nèi)心的思緒流轉(zhuǎn)一番,又被自己親媽拍了一巴掌,那掌風(fēng)不經(jīng)意間帶動了他傷口周圍的皮肉,疼得他眼鼻口都皺成了一團(tuán)。剛想跟她抗議一句,就聽見他媽嚷嚷起來:“還不快謝謝你同學(xué)!”
謝?
謝個大頭鬼哦!
再拿兩罐奶粉過來,他媽是不是得讓他給孫珊磕頭了?!!
第4章
十二歲的孫珊坐在甘蔗垛上,嘴里咬著一根狗尾巴草,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下面躲貓貓的小毛頭們。
原本以為李家挨了那一鍬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沒想到就憑了兩罐奶粉,這事兒就這么不了了之了。李廠長每回看見孫國良雖然表情不善,但還是有保持了廠長的風(fēng)度,沒多為難他。
倒是孫珊……
一戰(zhàn)成名。
李珣仗著年紀(jì)比他們大幾歲,又是廠長的兒子,從來都霸道得很。不光是鍋爐房沒燒干凈的煤塊,就是每回收割后剩下的稻子麥穗,他也從來不允許其他小朋友去撿。
這事兒一出,孩子們坐不住了,跟著自己老子老媽大吐苦水,家長們這才知道,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這么回事兒。
職工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各種八卦的來源地!媽媽們聚在一起把舌根子一嚼,再跟丈夫吹一吹枕邊風(fēng),大家看李廠長夫妻的眼神就不對勁了。
于是某個夜里,頭上掛彩還沒好利索的李珣,又在自個兒家里遭了一頓混合雙打。
“嘎嘎嘎!”孫珊無良地笑了半天,李珣現(xiàn)在見了她跟老鼠見了貓一樣,撿煤塊都得繞著她走,真是讓她……太舒心了。
“姐,你笑啥呢?下來跟我們一起玩不?”孫江抹了一把汗,仰著頭看晃著腳的姐姐。
孫珊有些嫌棄地撇嘴:“我才不跟你們這幫毛小子玩呢!”她還有大事要考慮呢!
七歲念書到現(xiàn)在,還有兩個月就是她小升初的考試了。糖廠有自己下屬的學(xué)校,職工樓的孩子多數(shù)都是在那兒上的學(xué)。前世的孫珊也是一樣,懵懵懂懂就進(jìn)了初中。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她得把眼光放得長遠(yuǎn)。
縣里的第一中學(xué),那才是她的目標(biāo)。
想到這里,孫珊順著草垛后邊兒一骨碌滑下來,拎起弟弟的耳朵,把他拖回家。
“哎——姐,你放開我啊,我這還有一個人沒找著呢!”孫江耳朵都快被她擰斷了,連忙拍著她的手求放過。
孫珊眼睛一瞪,板起臉罵道:“找什么找,給我回家看書去!你作業(yè)寫完了嗎?”
她弟弟孫江從小不愛學(xué)習(xí),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后來還是孫國良拜托了老首長才勉強(qiáng)把弟弟送到了部隊(duì)里。沒想到這家伙出任務(wù)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得了嚴(yán)重的心肌炎,后半輩子都是靠著心臟起搏器生活的。
想到后世弟弟那張枯槁蒼白的臉,到了五十多歲才勉強(qiáng)生下了唯一的女兒,她就一陣心疼。如今有了補(bǔ)救的機(jī)會,孫珊就起了好好調(diào)教他的心思。
提到作業(yè)兩個字,孫江就一陣心虛,他雖然才上小學(xué)二年級,可那書上的東西怎么就那么難呢?!跟個天書一樣,看都看不懂……一點(diǎn)沒有甘蔗地好玩!感覺到他姐手上的力度放輕了些,他一個惡龍?zhí)托模瑩狭藫纤愕目┲ǜC。他姐最怕癢了,待會兒肯定會松手——
孫珊早就有準(zhǔn)備,直接避開了他伸出的爪子,面上倒是不帶喜怒,只是冷笑了兩聲,直接給了他兩個爆栗子:“默寫多加兩張!”
……
七零年代的華國,并不是人人都能過得跟孫家一樣,大部分的人家還是處在貧困階段。
孫珊的老家在離申城不遠(yuǎn)的延陵,每次回家的時候都要先坐火車到申城,再轉(zhuǎn)道回家。孫珊早年對于老家的印象并不深,她和弟弟妹妹都是在糖廠出生的,后來跟著孫國良回了一次,再叫她,就死活不肯去了。
太窮了。
老孫家還是用夯土造的房子,屋頂上蓋了幾片殘破的磚瓦,一到下雨天外面大雨瓢潑里面小雨紛飛,冷得瑟瑟發(fā)抖。
老鄒家條件不錯,鄒淑梅是地主出身,那會兒田地確實(shí)有不少。但耐不住家里孩子多啊,孫珊掰著手指頭數(shù)了數(shù),她有六個舅舅四個阿姨,連上她老媽,外婆足足生了十多個孩子,還不算中途夭折的。老鄒家那會兒成分可不好,但外公外婆會做人,從來沒有仗著自己家里有錢就作威作福,農(nóng)戶來借糧從來都不拒絕,也不催著人家還。所以后來查到他家的時候,整個村里一同作證:那是富農(nóng),不是地主。
只是后來……
孫珊的眼底深沉了幾分,帶著幾分悲傷。她媽后來得了胰腺癌,發(fā)現(xiàn)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晚期了,疼得死去活來,走的時候才七十多歲。好不容易熬到了退休回延陵,他們兄妹幾個又湊錢蓋了新房子,也沒享受到幾年。
還有鄒家的幾個舅舅阿姨,學(xué)問都做得很大,也成為了國家的棟梁,但除了鄒淑芬活到了一百零三歲,其余都是瘋的瘋,死的死。后來提起老鄒家,大家都不免唏噓幾句。
舅舅阿姨她管不著,可自己的媽她得管。這一世,她還要繼續(xù)當(dāng)個孝順女兒,還得將她老媽的病防患于未然。
“第一條……第二條……第三條……”孫珊趴在桌子上,摳著腦瓜子里的記憶,把以前發(fā)生的事情一點(diǎn)一點(diǎn)記錄在日記本上。
孫江抓耳撓腮了半天,才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見他姐奮筆疾書,好奇地探過身子:“姐,在寫啥呢?”
孫珊身體一僵,飛快地用手擋住日記本,啐了他一口,不耐煩地說道:“去去去,寫你作業(yè)!”
哪知孫江轉(zhuǎn)了個身直接湊過來,還學(xué)著從電視里看來的動作,摸著下巴賤兮兮地朝她拋媚眼:“寫情書呢不是?姐,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尾音微微上揚(yáng),好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孫珊睨了他一眼,吐槽:“胡說八道什么呢!”想了想覺得不對勁,又問,“你咋知道情書這回事的?是不是又偷看亂七八糟的電視劇了?”
孫江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就算被他姐說中了也死不承認(rèn),眼珠子轉(zhuǎn)了兩圈,想到了說辭:“是大姐!我在大姐那兒看到的,好多人給她寫情書呢!有這么厚一疊……”他用兩根手指比劃了個厚度,老神在在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