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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人顯然沒想到寧洵會給自己打電話,愣了幾秒鐘才說:“我是,您打電話過來是……”
想起那幾張照片和陸希衡的三天期限,寧洵深吸了一口氣,直截了當的開口:“周先生,關于十年前的事……我想問清楚。”
周森柏沉默了一會兒,大概已經猜到了他要問什么,只好認命似的嘆了口氣,說:“您問吧。”
“梁嘉木進過監獄,是嗎?”
“是,”沒再等寧洵繼續問下去,周森柏便已經把當年的事和盤托出,“既然您已經知道了,我也不能再隱瞞下去。二零一五年十二月十八號,我放學回家,發現……家里的東西全都沒了。”
梁嘉木他爸嗜賭成性,欠了一屁股債,自己一瓶農藥下肚倒是解脫了,可那些追債的人卻沒放過梁嘉木和他爺爺。
為了躲他們,梁爺爺帶著梁嘉木和周森柏幾經輾轉,落腳到了一個人生地不熟的縣城,終于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后來梁嘉木上大學開了網店,每個月都給家里打不少錢,不知道是誰把這事兒傳到了討債人楊二的耳朵里,從那之后楊二就經常帶著人去梁爺爺那兒鬧事,每次都要拿點錢走才算罷休。
只是,為了讓梁嘉木安心上學,梁爺爺和周森柏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
十二月十八號那天,楊二手頭又沒錢了,就想再去梁家搜刮一番。沒想到梁爺爺說什么也不再給他錢,兩人起了爭執,楊二就把梁家的東西全砸了,還讓人搶走了家里所有的木雕。
一生的心血付之東流,梁爺爺悲憤交加,突發心臟病進了醫院。
周森柏是等第二天爺爺身體情況穩定后才給梁嘉木打的電話。
小縣城的醫院并不專業,加之爺爺年紀大了,身體也大不如前,這一場大病徹底擊垮了他,只是為了見梁嘉木最后一面,老人家才一直吊著最后一口氣。見到了梁嘉木,他強撐著交代了幾句話,就在醫院撒手人寰了。
“我和師哥從醫院回去,本想取錢給爺爺準備后事,沒想到又遇上了楊二,他帶了幾個小弟,正在砸家里的門,還說要放火把房子燒了,那間房子是爺爺租的,砸壞了燒壞了我們根本賠不起,他就和楊二動了手……”現在回憶起那天的場景,周森柏仍然覺得心驚,“我雖然攔著他,但他還是傷了人,被判了一年多。”
“可師哥沒辦法,我們真的沒辦法……”周森柏的聲音更低了,似乎是極力克制著壓抑在心底的情緒,“爺爺走了,家里的東西也都毀了,我們倆就像飄在這個世界上的孤魂野鬼……”
自己爛命一條無牽無掛,吃兩年牢飯無所謂,真讓楊二把房子砸壞了,他們還不上這筆錢——梁嘉木當年就是這樣和周森柏說的。
周森柏停了一會兒,才費力的繼續說下去:“他出來后狀態很不好,連刻刀都拿不起來了。”
一看到刻刀,他就想起自己手上沾著血站在家門口的場景。人生的前二十年,他都是和這把刀相依相伴,只要握住刻刀,他就覺得心安。可那天他用刻刀傷了人,讓這把本應該用來雕藝術品的刀沾上了惡人的血。
寧洵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聽完周森柏這段話的,只知道掛斷電話時,自己早已經淚流滿面了。
原來寧洵生日那天,梁嘉木沒有去見什么賣家,也從來沒想過爽約,他已經做好了和寧洵表白的準備,出發前還在人大附近的花店精心挑選了一束玫瑰花。
他是在路上接到的電話,從周森柏口中得知了爺爺住院的消息,這才匆匆趕回了老家。
那天晚上,梁嘉木在明知自己要入獄的情況下,把最后一通電話打給了他,和他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之后他錄下那條錄音,托周森柏轉達,從此斷了寧洵的念想。
那段不到兩分鐘的錄音在寧洵手機里存了十年,但他從來不敢點開第二次。
寧洵坐在沙發上,恍惚的想,梁嘉木說這段話的時候是什么心情呢?那時他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向來敬業的寧洵和孫導請了病假,一大早直奔機場,七點就落地北京。
梁嘉木起床時,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寧洵,先是一陣欣喜,然而緊接著,他看到了寧洵紅腫的雙眼。
“寧洵,”梁嘉木意識到事情不對,大步走到他身邊坐下,“怎么了?出什么事兒了?”
寧洵沒說話,拿出手機把自己和陸希衡聊天的錄音放給了他聽。
梁嘉木神色一僵。
“我已經和你師弟通過電話了,”寧洵把手機放到一旁,偏頭看向他,面色平靜,眼眶里卻有淚水在打轉,“不要再瞞著我了,梁嘉木。”
梁嘉木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抹去他的眼淚:“對不起,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