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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侃為難的看了梁嘉木一眼,梁嘉木卻像是早有預料一樣,只是搖了搖頭,平靜的說:“沒事,先讓大家吃飯吧?!?
終于擺脫了攝像機,寧洵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房門被重重的關上,他在床邊坐下時,還在止不住的發抖。
背上已經覆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明明是酷暑季節,他的牙關卻在打顫。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有人在外面敲門了。
寧洵心里一驚,緊抿著唇不敢開口,甚至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直到聽見姚新的聲音他才放松下來。
“小寧,你在嗎?”
寧洵不確定外面有沒有攝像機跟拍,趕緊擦了擦額上的汗,確保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才艱難的撐起身子去開門。
“新哥,你怎么過來了?”
“給你拿了藥和晚飯,”姚新沒有進去的意思,只是站在門口把手里的東西端給他,“瑩瑩和宜軒玩游戲輸了,被罰去做任務,我就作為代表來給你送溫暖?!?
他頓了頓,又問:“身體好點沒?”
寧洵不想辜負大家的好心,趕緊把盤子接過來,然后勉強扯出個不太好看的笑容,說:“小問題,第一天就讓大家擔心了?!?
“身體的事兒可都不是小事兒,行啦,”姚新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吃完早點休息,我回去了啊?!?
寧洵邁出去幾步送他,“謝謝新哥,你趕快去休息吧?!?
其實寧洵沒感覺到胃疼,也可能是麻木了,總之他沒有吃藥和飯,只是坐在床上歇了一會兒,就打開門出去了——屋里太悶,他有些喘不上氣。
古城里的人家大多還保持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習慣,這個時間,所有人都睡了,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周遭安靜的只能聽到風聲和蟬鳴。
寧洵沿著來時的路一直走,腳下青石板微微晃動,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里顯得尤為清晰,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著他的心臟。
又走出去十幾步,在巷子口,他看到有個人站在那里抽煙。
巷子很黑,此刻只有那人指尖的一點火星是天地間的唯一亮色。
火光在他指尖跳躍,紅的刺眼。
大概是聽到了腳步聲,他背過身去,熄滅了煙,把煙蒂扔進垃圾桶。
寧洵自嘲的想,原來無論過去多久,自己還是會覺得他的背影是如此熟悉。
大概是他習慣了望著他的背影,大概他們總是在分別。
這次寧洵沒逃,就站在原地。
他們就這樣無聲的站在黑暗中對峙。
半分鐘后,梁嘉木把打火機放進口袋里,轉過身來。
未散盡的煙霧融進朦朧月色,他沉沉的目光落在寧洵的臉上,“寧洵,好久不見?!?
很俗套的開場白。
如果有人將這樣的劇本遞到寧洵手上,他一定看也不看就會評價一句“無聊”。
可現在看著梁嘉木的眼睛,看著那雙漆黑的瞳仁,他仍然也只能俗套的回一句:“好久不見。”
可他不甘心如此敗下陣來,于是偏要在后面加一個稱呼。
——“好久不見,梁先生?!?
梁嘉木卻忽然笑了,緊接著,他低沉而又略帶沙啞的嗓音在黑夜中響起,像是裹挾著黃土高原的漫天風沙,讓腳下這個四季如春的地方也變得干冷粗糲,足夠將一顆心磨的千瘡百孔。
“你以前從沒這樣叫過我?!?
寧洵一怔,凝視他片刻,旋即又笑起來,故作輕松的回答:“以前年紀小,不懂事兒?!?
“梁先生現在是金主爸爸,”寧洵硬生生從胸腔里擠出一聲笑來,退后幾步,離他更遠了些,“我就不在這兒礙您的眼了?!?
說完,他像是完成了一次艱巨的任務,長長的松了口氣,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其實寧洵有很多問題想問梁嘉木,可他開不了口,只要面對他,寧洵就一絲理智都沒了,只能趕快逃開,才能避免自己再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
回去的一路上,他仰起頭,看著天上彎彎的月亮,忽然想起自己剛和梁嘉木決裂的那幾年。
晚上睡不著的時候,他就坐在窗邊,無數次的想象他們重逢的場景。他期待著梁嘉木能出現在他大學的門口,和他解釋說自己當初是有苦衷的,并不是真的厭惡他。
如果是這樣,寧洵覺得自己會原諒他,會和他繼續做朋友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