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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不冷不熱:“多讀了幾個畫本子,就想以假亂真?”
宣榜官將分次念完,一切宣告結束。
“你只身入郜幺,寧自損也要查蛟族祖跡。如今我把知道的告訴你,倒成了騙子?”雁惜一絲不茍,“海潮漲了四日,妁玥仙尊安頓好島民后回到曦旭碑,再也找不到凌風元的蹤跡。傳聞,蛟人擅闖曦旭碑,初柳海里已經有很多……”
雁惜止住了思緒,凌寒沒有回音,她便轉了話題:“我大哥畢竟是郜幺家主,立場在前,再怎么樣都給不了你真正詳細的線索。”
凌寒忽而穩中帶刺:“那你就沒有立場?”
酸澀而無助的思緒涌上心頭,雁惜再往郜幺明亞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向來威嚴肅穆的家主始終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地站在人群之外,那面容的憤怒、無力、隱忍、自責、矛盾就像漫天離弦的箭矢,密密麻麻地鉆進了她的心。
郜幺為姓,雁惜為名。但這三百多年來,她沒有郜幺六子肩上的責任,不必整月整年在邊境勞碌奔波,也不用考慮周旋仙族世家的林林總總。她是個閑人。錢雖掙得少,時間卻有一大把。不想做的事情沒人強迫,不喜歡的東西隨意棄置。她比他們六人多了一份求而不得的自由。
但這份自由卻在她心頭長出了一根刺。
他們這些年似乎疏于對她的關心,他們心中的郜幺仙名又好像重于她這個妹妹。從羅阻印到啟蜇冢,那根刺愈發急切地冒出來,扎得她更疼。
情之所切,如汪潭浮絲,毫厘動靜都會攪開圈圈波紋,牽亂一方心水。
有好幾次,她都差點讓這根刺窺見天光。可姣瑜姐姐不經意的欲言又止、嘴硬心軟,大哥公事例行完畢絕口再不提舊跡,吳諒大費周章只為一場公平公正的仙考……以及她那時常出格的性子竟平平淡淡、閑散恣意地過了幾百年。
若他們只在乎郜幺仙名,“雁惜”二字就根本沒有機會悠悠自得地列在“郜幺”之前。
但戰神族氏的情分,也只能顯跡于此。不即不離,若隱若現,這樣的分寸才能最大程度守護郜幺,也保護那個靈根殘缺三百多年的閑散妹妹。
盡管他們真的忙得忘記過她。
雁惜在意親情,但她也在意、或者甚至更在意自己是不是只能躲在他們身后。
百歲之前在別人的注目下修煉靈術,百歲之后只一個人待在茵凡居發奮努力。颯和姐姐要她去天淵司當班,薪錢豐厚、事務也少,可她更想憑借自己的力量謀求差事,數年如一日從零開始鉆磨畫技。可三百多年來,她好像真的沒能做出任何一件事。
說她自責,好像也不完全,畢竟她真的很努力;可說她無謂,內心深處對靈術不懈的渴求,一如斷崖傾瀉的洪流,終究發不可收。
而興文仙考,還有那個凡人的命,都是早已注定結果的游戲。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堂堂天淵仙族,執掌四界生殺,竟是如此又當又立。
背后那人竟為她設下了如此天羅地網。能有那般周密的布局,想必后路早就掃得干干凈凈。
“我當然有。但我與他不同,我可以成為一枚棄子。”
一枚落滿塵埃,卻能作定時炸彈的棄子。
“剔去仙籍后,我只是個凡人。但我需要記憶,如果你能做到,它也可以為你所用。蛟族祖跡,我會竭盡全力、絕不隱瞞。”
雁惜頓了頓:“你能讀到我的心,真假如何,當自有結論。”
郜幺明亞緩步行至雁惜身邊,了茵又從另外的方向躥了進來,飛撲到雁惜懷里。
“辛苦了。”
明亞久久地只講了三個字。
雁惜認真地點點頭。
賈楠書攙著納音婆婆,老人眼眶含淚,了凡換回衣裳也急火火地趕過來。
“離開和回來只在一瞬,輪回橋的祛憶散對強者無用,無論忘與不忘,你都永遠是郜幺的女兒。一切都是經歷。在你回來之前,了茵了凡若違反郜幺家規,我絕不輕饒。”
了凡撇嘴,陪著雁惜一同入輪回的意愿突然就更強了。
賈楠書溫溫地笑:“想送七小姐點東西,但輪回境會剔除所有外物。你走后,我不會給了茵了凡買太多蘇玉糕。”
了茵在雁惜懷里唔唔地動了動,了凡抑住眼角的淚,一把摟緊雁惜,略促的呼吸卻將他的情緒暴露無疑。雁惜還沒來得及說什么,男子已然化回花狗,只是低著頭在她腳邊蹭了蹭,隨后退到納音婆婆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