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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幺仙子,”溫瀾眼神微動,“魔氣的蹊蹺還無從知曉,你沒有對抗之靈,若強行抽取仙根,你也會命在旦夕!”
“沒時間了。”雁惜已經作完一半的咒,繚繚紫氳如藤蔓攀延,“他只是個凡人,經不起罔清魔族的折騰。一旦魔氣侵噬靈脈,他將魂飛魄散,再無轉圜的余地。”
紫靈勾成絲絲花蕊,蓄力到頂之際,一道劇烈的強光從天而降。
淡藍色的光斑將烏云刺穿,雨水由大即小,落到地上,恍若虛迷夢境的入口。
在那刺眼的光芒之后,淡藍色衣袍的男子輕輕拂袖,黑氣就抽離人身,被收入伏魔袋。
和尚失重倒地,七竅流血。
一花一白兩條狗穿過堂院,興奮地朝男子狂奔而來。
“書哥?”仙靈回體,雁惜有些撐不住,踉蹌顫了兩步。
賈楠書即刻上前攙穩她,“仙考在即,你還偷溜下凡。傷得重不重?”
爐子里第七支香條這才燃燒殆盡。
“先救和尚。”雁惜顫聲,賈楠書卻拉回了她,輕輕搖頭。
溫瀾朝賈楠書叩首一拜:“閣下既是神族,又降伏了魔氣,就該有辦法救這凡人。還請仙人抬手相助。”
雁惜不管不顧,剝開仙根,掙脫賈楠書。
男子越過溫瀾,就像根本沒聽到她的話,將雁惜硬生生地拽起來,“沒用的,七小姐。早在魔靈入身之時,他已經中了魔障,靈脈盡毀,根本沒得救。”
平淡如水的話語貫耳入心,雁惜目光呆滯,一動不動,盯著尸身出神。
傳靈術紫光化作煙縷狀升天,賈楠書出招攔下:“累成這樣,還是別驚動郜幺十三羅阻了,我帶你回去——”
“不。”雁惜難以置信,使勁搖頭,“人間罹難十月,魔族居然入侵地濁,界事司、天淵界事司為什么到現在都沒有動靜?!”
賈楠書抓緊雁惜的腕:“我到茵凡居尋你之時,界事司已經派人。回去以后,你先好好休息。”
溫瀾在此時起身,義正言辭:“兩位仙人都能作證,罔清魔氣潛入地濁人界,才使和尚受難。仙人契在前,天淵命簿之上,理當給他一個說法。”
賈楠書顧左右,人族早就失去意識,眼前的紅衣女子仍舊傲然直立,眼神堅定。“避世術竟對你沒有絲毫作用……你是、四渡峪的人?”
溫瀾握緊劍鞘:“現在不是,但很快會是的。”
她轉向雁惜,“仙子,泠度寺數百年來供奉的唯一主神,就是神族郜幺。四界生靈各有生衰,魔障來得蹊蹺,和尚不該因此喪命。輪回命簿上,還請仙子——”
“神族界事司自有規矩,郜幺是戰神一脈,無權干涉四司要務。此凡人之事,天淵仙者自當秉公查明。”賈楠書攥緊雁惜,最后朝溫瀾瞥了一眼,“四渡峪掌管四界滸氣,罔清入地濁一事,還請姑娘回去,如實稟于彌爐界主。告辭。”
賈楠書輕輕揮手,天色放晴,藍紫色的光消失在彩虹的盡頭。
雁惜立在青云之上。
咆哮的江海只如亂變不驚的老者,崎險的莽山狀似沙堆,城池焊在地底,眾生微如塵粒。鮮活的一切只成了窺中朦畫,越升越高者所見越發模糊。偶有飛鳥不自量力,搏盡畢生之力振翅滑翔,破得藍天半縷白紋細痕。
清風悠悠拂過,神靈的視野恢復如常。
“雁惜。”賈楠書憂切地看著她,想說點話來安慰,又不知該安慰些什么。
直到繞過九重天,天淵仙宮映入眼簾,他才溫聲笑道,“走的時候是白日,如今天黑了,好好回去歇著吧。”
白日到黑夜,天淵才只過去十個時辰。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男子輕撫兩條狗,行禮要走,雁惜終于微微張口。
“書哥。”她疲憊的眼睛里拖了點點暗光,“我在人間待了十個月。”
*
泠度寺的午鐘沉沉地響了三聲。
大小和尚睜開雙眼,忘卻了這一場風雨之前的種種。那尸身沐光而躺,卻因避世術之力,永遠隔斷了凡人的眼光。
溫瀾沉默很久,后收攏長劍,一步一晃地將人抬起。
這時,淡光瞬移的影子在空中現形。
“人族溫瀾聽令。”執案男子展開卷軸,“四渡峪聽命上古龍族,掌管四界滸氣。峪中人只求心中正義,忍極寞,受眾誹,處至暗,克酷險,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回頭。你,可以做到嗎?”
溫瀾眸子閃爍,攙著和尚的手下意識抖了抖,用力點頭。
男子收卷,右手輕輕一推,卷軸化作紅色令牌,歸于溫瀾腰間。
“不必多禮。自今日起,你便是四渡峪地濁界護法,聽憑彌爐界主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