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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眾人沒反應過來,那塵煙中的人影就只剩下一個黑點,長衛羞愧,不說什么也跟上去了。
此夜月白,官道之上車駕暢通無阻,追至九華山下終見著了一架木輪車,奮蹄聲打草驚蛇,那行隊聽得了,驟然提速飛奔。
或這世上再無任何人的御馬之術能比得上洛陽裴家,裴聽寒狠抽數鞭,那棗馬痛嘶狂奔要甩他下去,可他仍穩穩在坐。
歹人想不到他們這樣快追來,計劃被打亂不要緊,上邊要給痛訓,必要時候推兩個孩兒墜下去,一樣能讓衛國夫人生不如死。
車駕到底是累贅,不消片刻,兩方同轡,騁足并進,裴聽寒銳眼凌厲,揚聲警告,“此刻停下或留性命,再負隅頑抗,上邊必定追責爾等父母親族,法之輕重在爾一念之間,何不深謀慎行!?”?
那人恍惚一瞬,而后又很快回神,不屑“啐”了聲,并不言語。
裴聽寒飛快打量他,兀自冷笑,“車內二個孩童貴為蕭氏子弟,因一分仇恨照樣被你抓在手中,等哪日因果循環,你的孩兒也遭逢此難,妄稱照料終生之人還能顧忌你九泉之下區區一條無主的鬼魂么?!”
行至山下,道旁多橫枯樹枝椏,木輪滾快磨損得厲害,一個顛簸,把里邊兩個孩兒也震醒了。
他倆個聽得裴聽寒聲音,心里頭驚恐似再藏不住,大聲哭喊起來。
而那歹人呢,其實并非是以販口為生的,甚至家中也有孩兒,聽得哭聲,心亂發麻,忍不住回首一瞧——
好是這樣瞧了一眼,原那灰頭土臉的孩兒很快弄清狀況,一個在車后假裝哀嚎,另一個鎮定自若,已摸到他背后,想撲他下去。
蟬衣見他面色,已知事無回轉之余地,便不遲疑一個猛撲過去,歹人一仰面,半邊身子落了空,可他反應極快,回手胡亂一攥,死死拉住了蟬衣的手臂。
兩腳磨在地上飛踏,比干脆摔下去還要折磨。可那歹人心里恨得厲害,一定要拉他們墊背不可。
“放手!!”鶴知狠狠一口咬在那人手背,胡亂伸手去摸他腰上的短刀,毫無猶豫彈開刀鞘,直身猛地一扎,那人痛呼松手,眸下卻閃狠光,以最后氣力反推蕭鶴知,鶴知畢竟只是未長成的孩童,一擊之下重心失穩,眼看與那歹人一前一后跌向道中。
“面兒!”蟬衣大驚,忙拉住空懸的韁繩,向后探看。
正是此時,那并轡之人飛身騰躍而至,衣袂風中猶烈烈,蕭鶴知所意料的腦漿并裂并未到來,他撞入密不透風的佑護,在地上滾了不知多少圈才停住。
裴聽寒見他無恙才脫力松手,五臟六腑似都被撞錯了位,萬千苦痛由內而外蔓延開來,他竭力想站立,卻不由自主地撐手蜷住背脊,一聲重咳,喉間烏血如潮翻涌,就此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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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一片嘈雜之中轉醒,人聲如沸入耳,隱有幾聲鶯囀如泣,是阿盈么?他眼皮怕千斤之重,連睜了兩下也沒掀開,有只冰帕擱在額上,沁來幾分涼意。
伸手想拿開,微一挪動,周身被車駕碾過似的痛,他沉氣蓄了兩口氣,猛睜眼睛,當頭一道云紋簾帳輕懸,風和日暄,暖色日光正落窗欞,案上頸瓶傲立紅梅一支,幽香輕盈。
原來他仍活著,可這是哪兒?
“陸暇。”他吃力喊了一聲,外頭的動靜倏爾沉寂,緊接著幾人腳步急促趕到內間,屋子里烏泱泱闖來一堆人。
“參事!”
“阿叔!”
“明也!”
鶴知與蟬衣是最先撲到床邊,紅著眼既驚又喜地望著他,“您終于醒了!”
陸暇與盧弘止也在,裴聽寒“嗯”一聲,腦中嗡鳴聲不絕,下意識越了他們望外頭瞧,那女郎著了件素青的長襦,黛眉飛鬢,杏眸輕眨,微有淚意。
沒能細看,當先一人側身擋開了他的目光,裴聽寒微微移目,才見到她身旁的蕭應問。
可他不覺索然。
一想到阿盈仍會為他傷心,那點子深藏在心的卑劣蠢蠢欲動,她心里是有他的……
他收回視線,嘴角卻輕勾,和藹道,“某睡了多久?這是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