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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辭盈懵懂抬手,粘稠的纏液順了掌心紋路往腕骨爬。
蕭應問呼吸慢滯,半晌,低語,“算算時日,咱們仍在風息丸藥效期中……”
她的回答既直白又令人血脈僨張,“那就進來。”
他牢牢扣住她的腕,翻身將人壓倒在石上,銳眸沉如深海,“昭昭好好瞧瞧,吾是何人?”
她又不瞎,何用離這樣近才能“好好瞧”。李辭盈滿不在乎,“蕭憑——”
最后一個“意”字還未吐得出就已經化為變調的高昂,他的侵入毫無章法,時而是重,時而是輕,那燥癢不上不下似擁堵在長安城人海長街,她的氣息愈發急促,“表哥……”
“嗯。”蕭應問逐個拆了她發間金釵,一股腦兒攏進手心,又隨手擲開在地上。
金器無聲落進花叢,衣散鬢斜,幔飛霧蕩,背脊貼住了滾燙的身軀,她撐手抵住冰冷的頗黎,將此間歡悅盡數都唱進幽長香吟。
第153章 “你以為吾在看什么?”
永熙八年冬,鹿尾縣雪災泛濫成災,幽州府諸官吏與朝廷特使往該處賑災兩月,待災情稍緩,他們也沒敢多歇著,算著日子回城,要趕大佛頂陀羅尼經幢封筑的差。
漫天沉云暗淡,盧弘止掀了簾兒,刀一樣的惡風撲上來,幾乎吹得人眼皮都掀不開。
左右見狀忙拍馬上前為他遮擋,一面說道,“外頭風急雪狂,使君有事兒喊咱們兄弟一聲就是,何必親自出來?這雪里邊夾著霜塊,仔細別傷著了您。”
盧弘止道了聲“慚愧”,先抬手將覆面遮上,“還有多久才能到盧龍城?”
再巡視一番,又問一句,“裴參事呢?”
左右答道,“方才探路的斥候來傳過一次信,說是急雪塞道,咱們在上個岔口不慎走錯了,這會子正是裴參事在前頭領路呢。”
盧弘止有些吃驚,“參事肺腑淤血未散,怎能經此風雪摧殘?”
左右為難道,“卑職也勸過,但裴參事言再耽擱了只怕夜里要宿在這四面敞風的荒原之上,風寒夜冷是其次,您曉得的,這時節幽州冰狼肆行,若真遇上了,咱們行隊可就一點好也討不著。”
事兒就是這么個事兒,說再多不妥又如何,行隊之中也只有裴聽寒能在這密雪蔽天的時候找著前路。
盧弘止非盡仁之輩,知道現下并無他法,聞言只望了黑沉沉的天幕,嘆息道,“可憐他一身本領好肝膽,竟是落到這個地步……”
盧二郎去歲中舉,憑大都督的極力舉薦,如今正承幽州州牧史一職,座下參事六人,尤是裴聽寒最為得力。
裴九郎昔日盛名誰人不知?
一人憤憤道,“長安吏治不良,容不下咱們參事這般孤潔的好兒郎,你們瞧這回往平縣,那姓傅的特使多少目中無人,就該曉得他表哥永寧侯世子惡名并非空穴來風,他做出這種事兒,吾竟覺著毫無意外!”
一人附和道,“是啊,你說咱們參事理那人做什么?到底是年少桀驁,一點經不得別人的激將法。”
他們感慨,“白白耽擱了大好前程……”
正說著呢,白霧茫茫之中一張青影愈發近了,說話人忙閉了嘴,定睛一瞧,果然是裴參事踏馬而歸。
裴聽寒比離開長安時更加清瘦,狐裘大氅搭在肩背,那狂風吹過,顯一副空蕩蕩的棱棱瘦骨,幾分病態的干紅遮在覆面之后,全身上下或唯有一雙星眸依舊澄澈。
“回來了?”盧弘止忙按住氈簾喊車駕停下,另一手向內招著,喊他,“明也,快到車里頭來。”
裴聽寒“嗯”了聲,不急不緩翻身下馬,拍凈了月影鬃毛上的凝霜,才將韁繩遞送給下屬,一面踩上車去。
簾兒一落,暖意烘上來,尚在冰凍中的肺腑哪里受得住這個,驚心的痛癢隨腥甜上涌,裴聽寒一手按住披氅,側過頭重咳了兩聲。
盧弘止不忍再提他的傷勢,待動靜停住了,悠悠然笑了聲,說道,“你與月影親密無間,誰瞧了不覺得它是個好脾性的,記得初來時候人人想上去摸一摸這神駒,卻沒一個不吃了它的威風氣。”他好奇似的,“它從前就這樣,還是不喜幽州冷寒的緣故?”
說起愛駒,裴聽寒面色稍霽,卷了披氅往一旁放了,說道,“它跟我許多年,從來如此。”
脾性這般不好,哪里能選到世家子手里頭去,盧弘止還待要問,裴聽寒卻不想多談,側身向他,略笑笑,“弘止醒來,一句不問前頭的事兒?專琢磨了月影?”
盧弘止也笑,“你這犟脾氣,若不是前路已明,哪里能回轉到這兒與吾閑談?”他將溫好的茶遞他,言語中更帶幾分鄭重,“明也慮事周密,細微處仍著實,吾能有你在身側,實是人生大幸。”
裴聽寒風輕云淡“嗯”了聲,“你我之間,何必見外。”
盧弘止笑,意有所指道,“你也曉得咱兩個投緣,吾看真做了弟兄,才好不與你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