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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應問倒不在意這些個,甚至提議道,“不想笑可以不笑的,這比哭還——”
李辭盈徒然拔高聲音,“蕭應問!”
蕭、梁兩人聞聲齊齊一震,前者總算老實了,短促“嗯”了聲,撩袍先踩下去,再借手臂給她握著,“鄉君請下來罷?!?
其勢態甚為做作,李辭盈瞅見他這模樣,只恨不得揪著耳朵罵一陣才好解氣,到底是有外人在,她還顧著些鄉君的架子,撩了個狠眼,氣鼓鼓下了車。
他們隨引路人一同進到了書院北邊的息舍。
正是吃飯的時候,這會兒大多數學生都往庖廚去了,院中寂靜,才顯屋里頭的笑聲多么歡暢。
李辭盈一頓,狐疑先瞧了蕭應問,后者神色倒是不變,可余光瞥見她在望他,仍不自在望天,又摸了摸鼻子。
不必問了,有人里應外合,有事只瞞著她一個人呢。
李辭盈腳下生風,兩步邁到了門兒外頭,深呼一口氣,肅臉雙手將那木門兒一推——
闃寂漫于此間,里邊的孩兒們、外頭的大人,大眼瞪小眼,顯是沒有人對面前景象有所準備。
面兒何止沒病著,那小舍正中擺了個飛角案,上擱雙陸棋盤,四個十二、三的錦衣兒郎圍在桌邊,手上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棋子兒。
“……鄉君?”面兒率先回神,忙擺手讓其余人放下手里的東西,兒郎們曉得大禍臨頭,紛紛甩手,欲蓋彌彰挪步那案前一擋,才記得恭聲與蕭應問與李辭盈招呼。
李辭盈不好與孩子使臉子,微微緩和神色,送了他們出去。
一回頭,正見面兒沖蕭應問擠眉弄眼,對暗令似的,“阿耶,這大雪的天兒,您與鄉君怎倒過來了,可教兒猝不及防?!?
蕭應問沒法,本是想喊人先過來知會一聲,可惜李辭盈一晚上也沒睡,他實在找不著時機。
李辭盈笑了聲,面色一下沉得徹底,“我不過來,哪里曉得咱們蕭鶴知這樣有本事,上學時候曉得裝病,與人窩在火篝旁打雙陸?!”
面兒一慌張,求救似的望蕭應問,可蕭應問哪有辦法,表明立場往李辭盈后邊挪了挪,挑眉表示愛莫能助。
“不必看他!”李辭盈恨聲說道,“當日在隴西時候,你與蟬衣兩個在書塾連席位都沒有仍能時時勤勉讀書,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這般自輕自賤,不懂珍惜?!怎么的,你當了蕭家的好兒子,就等著往后承著族蔭當個閑散官,渾渾噩噩過此一生了?”
面兒近十歲,正是要臉面的年紀,外頭幾個同窗八成是在窺聽的,一通說來他愈發羞燥,擰了衣角,猶猶豫豫道,“鄉君,其實……這事兒不全是鶴知的錯……”
人贓并獲,竟還不知悔改,李辭盈只以為他要將錯處歸攏到領他頑耍的伙伴們身上,“閉嘴!”重斥一句,倒把自己氣得要落淚,李辭盈胸膛微微起伏,撐在案角的指節也捏得發白,“若非你不思進取,也與他幾個頑不到一處去。”
蕭應問一聽頭皮發麻,上前要勸,“昭——”
李辭盈不想聽,那桌上雙陸棋盤乃一整塊和田好玉制成的,棋子個個光澤溫潤,可想而知是誰人手筆,她怒而轉身,“你也閉嘴!”
“……”堪稱兇悍,蕭應問心里冤枉得不行,退一步懶靠在椅上,想了想,兩手緩慢而安分擱在膝上,慢慢挺直背脊,只盼不要再被殃及。
李辭盈轉向面兒,慢慢問道,“你們賭錢了沒有?”
面兒受驚,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偶來娛情,這才是第一回 頑!!”
那還好,李辭盈稍緩和些,“凡人壞品敗名,多縱博酒色之類,沉溺過度,白白荒耗志氣。咱們鶴知才智英敏,豈因貪頑荒廢光陰?”
面兒連連點頭,“鄉君所言極是!”
李辭盈見他能悔改,也肯放過,“既是第一回 ,又不曾賭過,那——”
面兒只以為此事了了,感激一抬頭,外頭院門“轟”一聲巨響,蠻兒張揚的笑意漫過來,“怎都在外頭站著?!莫非蕭鶴知今日突發神力,這樣快就將爾等統統殺出百.家樂來?”
“二娘!”有人打斷她,“別說啦!”
蠻兒尚不知有什么不妥,邁著步子大聲笑著,“走走走,讓吾替你幾個報仇雪恨,不將蕭鶴知打得片甲不留,明日就也不去射箭了。”她喊另一個兒郎,“謝觀,你不是想要他那柄——啊!!”
蠻兒半只腳踏進門檻,立即驚了個倒仰,“——盈、盈、盈……”
李辭盈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她,“怎不說了?”
“……鄉君。”蠻兒哪里還敢說,靠在門上,順便瞪一下外邊的幾人——她大人來了,怎不知道多說兩句阻止她。
硬著頭皮“嘿嘿”笑了兩聲,下意識把手里的東西往背后藏。
“手里拿著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蠻兒撫住心口,將食盒擱在案邊,說道,“是給鶴知帶的飯菜,他——”
這般貪頑,竟連飯也不肯自個去吃了,要別人給帶回來?李辭盈萬是不肯相信,這樣短短數月,本勤奮刻苦的孩兒們就墮落至此?!
從前在鄯州時候,兩個孩兒哪里用得著這般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