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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容幔紗,紅綢鳳被,本應該作撒帳之用的“棗子”“花生”“桂圓”“蓮子”四類彩果中,如今卻只余了一種——她瞠目瞧著榻間滾滿的桂圓,不知怎么,耳上乍似燙著了火般的燒滿緋春。
婢女幾人見著她怔怔發愣,只以為是氣著了的緣故,采釉忙著補救,一擱手中的東西,兩三步邁到了屏外,“怎能出這種差錯!咱們讓喜娘進來——”
“慢。”李辭盈下意識喊住了她。
戶部督辦,怎也不會出差錯,唯一一項,便是那人親令——原來早生貴子一說已成昨日夢魘,今生留滿地“貴”字予她,從此貴性命,貴財勢,貴相知,貴不可言。
李辭盈呆立良久,才又低低補了一句,“不必了,這樣就好。”
第141章 “掌住。”
戌時三刻,夕霞盡斂,此一整日漾在風中的鼓樂也漸是聽不見了,青廬彩燭漫掛,那柔和似水的光影落于錦繡裙擺,風輕月明,李辭盈自書冊中抬眸,便望見了青柱上來來回回揺旋的翠幌與扁鈴。
八月十七夜飛檐角鈴之聲尚于耳邊,她倒是忽然有些想不起從前了。
等得久,她也懶拘束,吃過了外頭送來的填腹,這會子抱書倚在榻上,睡意便重重壓來眼蓋,字兒是個個都認識,讀完一頁來翻,腦子里卻是空空如也。
月華靜夜,終有一陣算不得穩健的腳步聲踏往此間,李辭盈尚沒察覺什么,四周屈膝屏息的婢女們已如翩飛的蝶一般展袖向她而來。
“夫人,想是世子過來了!”
“您的團扇兒!”
“快、快。”
眼前眾婢忙出一串兒朦朧長影,李辭盈方舍了書籍,外邊幾聲衣袂簌簌,秾香的酒氣夾雜了那人衣上的月麟香,爭先闖入此間。
隔這樣遠便聞得了,此人究竟吃了多少酒?李辭盈抬眸一擰眉,那人立即察覺了。
六合靴在地幔上擦出刺耳一聲響動,蕭應問猛一頓足,斂唇停在了原地。
這下婢女們可都驚出一身冷汗,雖說男人吃了酒味道確也不那么好聞,可咱們夫人不該將嫌棄盡數都露到面上呀,今夜就落了臉子,往后怎得好辦?
喜娘見狀忙打圓場,一面垂首喊人端了米酒與合巹奉上,一面說了好些客氣話,“世子,時候正好,請您與夫人行合巹之禮。”
兩人不語取了苦葫蘆在手,連在中間的絲帶便垂出一道弧兒,喜娘唱道,“連巹以鎖,矢志不渝,和睦諧美,琴瑟永好。”
匏瓜味苦李辭盈早是曉得,這會皺了鼻要飲,一入了口中,卻抿出絲絲兒甜意,她覷向對邊,那人卻也仍在看她。
幽灼的眸中聚來些不冷不熱的光,自步進此間,蕭應問的目光就從未離過她的身,此刻乍然對視,那人周身冷凜就似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黑壓壓覆來,將她捕獲在無可名狀的鉗制中。
多瞧一眼這正義凜然的飛翎首領,都怕是要往堂上過審問罪一般,李辭盈遮扇垂目,沒忘了先瞪他一眼。
禮畢了,蕭應問仍是沒說話,揮袖讓眾人都退下了,煌煌夜燈之下,冷眸更顯漠然,他靜了半晌,只捏了捏眉心,一味執著在看她。
究竟是醉了,還是另有因由?李辭盈不明白,心里頭打著鼓呢,仍舉扇微微一笑,說道,“怎么的,世子今日不打算做卻扇詩,只等妾拿累了,好自個放下?”
審時度勢是她的長處,李辭盈將扇子再往上邊遮了遮,柔出個嬌嗔的調子哼他,“險是妾慣有些氣力,不能讓您壞心思得逞呢。”
說完介句,腕上忽得一熱,她下意識低頭,對面那人的已緊緊掌住了她的右臂,也不知蕭應問的功力究竟深有幾何,冷笑隔衣隨意按捏一回,李辭盈胳膊癢得發麻,再拿不起一柄區區的扇兒。
“你——”不等她發怒,那人既生硬又冷淡的一句驚天雷已落在耳中。
蕭應問道,“昭昭從前不愿嫁某,是憂心了長安城風云詭譎,更怕陷此生于森森侯府,然某倒想曉得,若裴聽寒的身份與某調個對兒,你是愿與他回長安,還是與某長留隴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