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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手中之物污穢到令人掩鼻,李辭盈臉色一變,擰眉將那綢紗直擲到了蕭應問臉上,“惡心!堂堂十六衛總管竟這般厚顏無恥,您真就一點不覺羞愧?!”
立身十數年,從未有人敢這般不敬于他,蕭應問冷笑一聲,一下攥住了她的手,反問,“無恥?那日于城南客棧之中昭昭用盡全身解數,不就是想要某的這份‘無恥’么?怎么的,達到了目的就想逃,從不過問別人心里頭作何感想?!”
李辭盈這點子把戲哄得住一時,可蕭應問自十四就在臺獄中陪審疑犯,倉促間的一點計謀,他要追究,總會找到蛛絲馬跡。
蕭應問盯著她漸漸發白的臉色,不留情面要她死得明白,“怪只怪昭昭太過聰明,非要將那信件做出筆法繚亂的匆忙樣子,可惜了,筆法之著忙與用詞之流暢格格不入,這樣長的一封信,昭昭可是一個別字錯句都沒有呢。”
可那女郎今日不似往日那般認慫,李辭盈“哦”了聲,冷笑道,“蕭郎君不忿被小小女郎玩弄股掌之中,是以惱羞成怒,偷摸在背后使這種手段——”她慘然閉了閉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可算是抽筋扒骨,讓我永生永世也難再翻身了!”
蕭應問眉頭緊蹙,“你說什么?”
“敢做不敢認?!”李辭盈說道,“除了你之外,還有何人有動機將莊沖與我的關系告到蘭州那邊去?”
蘭州來信,叔伯已找著了合適的李家子弟,再三道歉耽擱了郡守的事兒。
蕭應問對這份突如其來的罪責十分詫異,“你能不能過過腦子想想,做下這事對某究竟有何好處?!”
李辭盈怒道,“讓我不好過,你的‘目的’就達到了!”想著手兒還被他牽著,她掙扎兩下未果,使勁兒往人家胸口錘了幾下,“放開!!”
可蕭應問非要說個明白,“問審判案講究證據,你怎能僅憑猜測就將罪責強加于某?!”他冷笑聲,“蘭州之事夭折了,分明有許多可能,或是那位叔伯大限已至,等不及多在昭昭這兒耽擱,又或者裴聽寒心意已變——”
李辭盈自前世回溯,怎會不知這兩者不會有變,唯一的變數就在眼前,她不與他詭辯,立即揚聲打斷他,“不可能!”
這聲語摯情長的篤語猶如轟雷貫耳,真真兒將僅剩的體面與理智也震得瓦解云散,蕭應問不自覺加重手中的力氣,咬牙切齒地反問她,“不可能?!人心易變,情隨境遷,更何況區區一份因色而起的衷思,莫非昭昭以為自個就是這天底下姿容最甚的女郎,他裴聽寒今日一時意氣想娶你為妻,你就認定他此生永不變心?”
李辭盈終于大怒,“裴聽寒為我提籍、為我尋雁,尊我敬我無半分逾越之心!我為何不信他?!而你蕭憑意呢,若我果真貌若無鹽,你能將那破爛藏于袖中夜夜拿來寬解?!分明你才是因色起思,你憑什么這樣說他?!”
這樣吵下去也不是事兒,眼見那女郎淚水漣漣,他只得緩下一口氣退讓,“好,就算裴聽寒是真心敬你,那我呢,昭昭著急將這無妄之罪加諸于我,怎算是公平?”
“公平?!”李辭盈像是聽見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一下就止住了抽噎,她“哈”了聲,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搖頭道,“天爺了,我真的從未設想自己會被出生于云端天際的人問上一句公平……”
蕭應問臉色一白,“我——”
“您覺得公平嗎?為何同樣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妾自出生就要在窮困潦倒中摸爬滾打,小心翼翼護了這幾分姿色,步步為營爬到一個您根本不屑多看一眼的位置上。而您則呼風喚雨為所欲為,憑一時氣憤,毀我此生!”
蕭應問一閉眼,“我說過了,不是我做的。且——”他頓了一下,才說道,“昭昭若是想要榮華,我未必就不能——”
“你?!”李辭盈很快打斷他,連聲詰問,“你能給我什么?!在京郊買下一座宅子?給予我用之不盡的金銀?做你永見不得光的妾室?!蕭憑意,我要的不止富貴,我要的是尊崇,是身份,是生生世世踩在云端藐看人間,是一切你與生俱來卻不能給予我的——”
誰說了要讓她做妾?!蕭應問氣得眼前發黑,“你怎知我給不了?”
李辭盈點頭,“你給的了……那我倒想問問了,蕭郎君家中父母如何,摯友弟兄幾個,可都曉得你這樣‘一時意氣’?!”
冒天下之大不韙娶了不該娶的人,世上也不會有人怪罪一意孤行的兒郎,只有女人才會被指責,被丈量,最后只剩她一人在長安城舉步維艱。
“郎君也說過了,‘人心易變,情隨境遷,更何況是一份因色而起的衷思’?何必呢?”
蘭州之事已成泡影,真淪落到這一無所有的地步,她反而沒辦法哭出聲音,苦澀硬生生咽回肚中,李辭盈再沒有如此深刻認識到蚍蜉難憾大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