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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裴聽寒止了話頭。

李辭盈怎會(huì)不吃驚，李少府任期間唯一一次告假，便是回蘭州為她更改籍書，但那是至少兩個(gè)月之后的事，裴聽寒這時(shí)候提起，難道其間真出了什么變故？

她迷茫地?fù)u搖頭，這幾日始終縈繞在胸口的那股濁氣莫名激蕩，悶得她腦袋昏昏沉沉——該死的永寧侯世子，他定是在氣勁中藏了烈酒，自與他傳功之后，每日至少一回似酒醉酩酊。

“妾無事，你說罷。”她實(shí)在暈得厲害，迷迷糊糊前傾一步，若不是裴聽寒反應(yīng)快一下把住她的手臂，李辭盈險(xiǎn)些一頭栽在地上。

“盈娘？”

李辭盈一定要在暈過去之前知道他究竟要說什么，纖手緊緊攥住人家衣襟，重到抬不起的腦袋拱在裴聽寒懷中，嬌聲厲呵，“裴聽寒！”

忽然這么兇做什么，不過這還是她第一次敢直呼他的名姓，裴聽寒一聽渾身舒暢，哄她道，“好好好我說，盈娘莫要?dú)鈵懒耍贿^…你方才喊我什么？”

“裴聽寒！”都是廢話，李辭盈握了個(gè)軟綿綿的拳頭砸過去，“快些！”

真到有話直說的時(shí)候，裴聽寒反而露怯，幾番猶豫，也不知自己的措辭是否合適，在她堪稱急切的催促中，他終于敢收緊手臂把人家整個(gè)摟進(jìn)懷中。

女郎之柔軟簡(jiǎn)直不可思議，裴聽寒耳根通紅，但又實(shí)在舍不得松手，他望著帳頂，一鼓作氣說道，“李少府想趁著春日未歇回蘭州祭祖，某已準(zhǔn)許了。”

與從前的說法一致，李辭盈“嗯”了聲，示意讓他繼續(xù)說。

天爺啊，好一聲又嬌又嗲的輕吟，裴聽寒思緒一下就散亂了，喉嚨頻滾，用盡全身氣力迫使自己不去看她。

踟躕一會(huì)兒，他又繼續(xù)道，“……那日留了李少府在廨所用膳，席間他又提著了在蘭州的一位叔伯。”

“叔伯……”沒錯(cuò)，就是這樣，李辭盈松了一口氣。

“嗯，叔伯。”裴聽寒繼續(xù)道，“這位叔伯雖是庶出，然從前也是中過明經(jīng)的，后輾轉(zhuǎn)在蜀州、柳州做過縣尉，但與夫人一直沒有育過孩兒。”

“如今他已病弱，想著收一名李姓子承繼香火，逢年過節(jié)能為他與夫人奉上一捧香就好。”

他垂眸去看懷中的女郎，詢問道，“盈娘，你可愿助他們完成心愿？”

裴家不與舊五姓外通婚，他想要娶李三娘，少不得做這手段，肅州距洛陽萬里之遙，等父母親族曉得她并非真正出自隴西李氏，大概米已成粥。

屆時(shí)若有人想為難李三娘，大不了他就留在西三州，再不回洛陽了。

而李辭盈呢，雖不知為何此事提前了兩月，但能如前世般改良為貴，她是情愿得不能更情愿了。

回來之后總算有件順暢事，這都多虧自己費(fèi)心經(jīng)營(yíng)，她伏在裴聽寒胸前，嗚咽得兩淚漣漣，“裴郎為我，妾自不勝欣喜。”

裴聽寒終是聽得了她這聲情真意切的“裴郎”，唇角揚(yáng)出個(gè)得意的弧度，他又待提一提春雁之事，這時(shí)節(jié)肅州難尋得好雁，等蘭州那邊事畢，他便往南門樓子提親——

剛一張嘴，帳外忽飛速閃過一道黑影，裴聽寒反應(yīng)迅速，將李辭盈穩(wěn)在懷中，帶著一并站了起來。

“什么人在外頭？”

“……郡守。”外面?zhèn)鱽黻懴镜穆曇簦遣桓译S意打擾裴郡守的，但沒奈何，“西京使者在營(yíng)外求見。”他道。

裴聽寒蹙眉，“西京使者？”

陸暇又道，“那人持飛翎令牌，道咱們?nèi)镉袞|西落在……落在蕭郎君那兒了，是以蕭郎君特命人送來。”他頓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說是要親自交到三娘手中才放心。”

原話陸暇不敢照說，為著那飛翎衛(wèi)言語實(shí)在輕佻，說著什么定要親手交給李三娘，萬不能讓裴郡守瞧見誤會(huì)。

說這曖昧難明的話，好似他們之間果真私相授受。

長(zhǎng)安世家子就這般氣量？裴聽寒覺得好笑，但人家?guī)еw翎令牌來，營(yíng)中眾將都免不了得去敷衍一番。

“知道了，我即刻就過去。”

李辭盈好似已有些昏昏欲睡了，裴聽寒小心將她抱回榻間，掖好被角，方才輕聲喊了聲，“盈娘？”

李辭盈“唔”了聲，腦袋往枕側(cè)一歪，呼吸聲也很快平穩(wěn)，似已墜入夢(mèng)中了。

裴聽寒不疑有他，掀了簾子隨陸暇、石巖等人往營(yíng)外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是沒有李辭盈想的那么久，醺醉迷蒙了她的感知，左不過裴聽寒前腳剛離開，有些人后腳就闖入了此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