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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清晰，讓她整個背脊都浸透罪惡的冷汗。惡血沒進(jìn)眼睛的那種感覺，與三歲那年偶然掰斷一只活蝦腦袋的觸覺十分相識——它還活著，無能為力眼睜睜地被她扯做兩半。

那人也是如此，縱橫的刀痕與傷疤在臉上堆出可怖的溝壑，不可置信的神情卻這樣清楚傳遞，九尺有余的兒郎輕易被她割開頸脈…

李辭盈打了個寒顫。

肅州的天實在太冷了，她甚至想不起這時候的自己是如何在無數(shù)個這樣的深夜等待著裴聽寒。

只是此刻，她有一件事需立即去做。

月色稀疏，李辭盈蓋好覆面，只身往幽云林去了。

——

永熙六年，三月初三。

隴西的天兒是這樣的，沙霾日的午后下過雨，夜里的月色黯淡得照不清路。

幽云林古樹遮天蔽日，又是月缺的夜，若有初行者不帶領(lǐng)路人過來，怕是連方向都摸不清楚。

李辭盈住在肅州十?dāng)?shù)載，也是這片霧林的常客，踩到哪片樹葉都知道前面有什么。

如果她記得沒錯，那人此時就該奄奄躺在那株茂密的矮木之間，茍延殘喘。

輕飄飄的水霧沾濕了急行人的眼睫，李辭盈一雙眼睛恨得紅透。她停在杉樹底下歇了口氣，埋頭往西邊走。

林間的風(fēng)停了，靜得能聽到胸口擂鼓般的心跳。

巖坡下的金黃杜鵑木分枝繁茂，乍看之下，確實難以發(fā)現(xiàn)里面躺著的身影。

堂堂永寧侯世子，含著金匙出生的五陵子弟，方才于刑房中多少無禮跋扈，不也如豬狗般躺在這兒等死？

李辭盈停在矮木前，忽得哼出個笑來。

沒有在意葉柄上密遍的鱗片，她徒手分開灌木，居高臨下地望向那邊。

稀疏的月影落在灌林寬大的葉片尖，藏在下邊的男子靜得像沒了氣息，輕輕踹他一腳，毫無反應(yīng)。

這林中不難尋到水洼，男子腦袋旁便有一個，真是天也助她。

李辭盈矮身蹲近一些，放心從懷中抽出幾張上好的桑皮紙。

薄薄的紙浸滿混濁的積雨，提在手上還有些重量。

她小心翼翼地移過來，將濕紙覆在男子臉上。

口鼻微微受阻，那人哼了一聲。很好，他好似早已昏過去了。

本是想捆住他的，但一旦掙扎后留下瘀痕，怕讓之后驗尸的仵作起疑。

而“貼加官”的手法——濕透的桑皮紙柔軟輕盈，覆在臉上嚴(yán)絲合縫，一點兒喘氣的機會也給不到他。

再辛苦多覆兩張，做出氣斃的假象不成問題。

李辭盈冷眼等了一會兒，見他實在無力掙扎，又去浸第二張。

垂云遮住了殘月，幽密的樹林倏然墜進(jìn)純色的黑暗，李辭盈手下一頓，忽耳邊收到不遠(yuǎn)處蹄鈴輕響。

她心里猛地一跳。蕭應(yīng)問分明說他是早晨才被人找著的，怎這個時候就有人過來了。她來不及細(xì)想，躬身躲在了灌木之中，靜待這波人就這樣過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蹄鈴聲正沖著這邊過來的，直到恢恢鳴叫與人聲就響在腦袋上，李辭盈才不甘心地將那人臉上的桑皮紙扯下來，匆匆揣進(jìn)懷中。

那些人似乎都是西京口音，李辭盈皺皺眉，有什么東西從腦子里閃過，卻沒有及時抓住。

嘈雜的踩踏響聲很好掩蓋住她慢慢后退的動靜，她半蹲著身子后撤，十步之遠(yuǎn)或已夠了，她暗自點頭，一轉(zhuǎn)身，猝不及防撞進(jìn)一堵冰冷堅硬的墻。

下一刻，領(lǐng)子被人從后邊揪起來，那人力氣大得驚人，竟一只手將她拎到半空，李辭盈兩只腳蹬不到地面，驚惶地向后扭頭。

云散月清，永寧侯世子一張清風(fēng)俊秀的臉近在咫尺，他擰著眉，清澈的眸底卻是略顯輕佻的戲謔，他對她的掙扎不管不顧，只對不遠(yuǎn)處的同伴揚聲笑道，“瞧瞧我抓住了什么？”

李辭盈這一刻才覺得自己真是見了鬼，他怎么——他不應(yīng)是地上那個重傷難愈，命在旦夕的短命魂么，怎么會——

晦暗月色下，他分明每一根頭發(fā)絲都完好無損。

第4章 “雪綢中衫。”

肅州城夜涼如水，獨身鬼祟出現(xiàn)在這迷障重重的霧林，多有疑處。可若是說武士喬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