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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電梯里只剩下殊無己一個人。
鴻雁灘寸土寸金,快閃酒吧占不了多少地,電梯更是狹小異常,且上頭的燈忽亮忽暗,更添幾分陰抑。
殊無己站在里面渾身難受,他想到老銀杏巷子里的老樓似乎也有這種叫電梯的房子,但秦不赦送他回家時從來沒有用過。
“叮”的一聲響后,電梯門打開,他面前出現(xiàn)了一條深紅色的走廊,撲面涌來濃郁的熏香味和酒氣。
他頗像一個誤入盤絲洞的苦行僧,擰著眉頭往前走,直到找到那間名叫“水云間”的屋子。他還沒來得及推開門,里頭就傳來“一、二、三”的吆喝聲和大笑,聽起來都是年輕男女。
他禮貌地敲了敲門,那群醉漢顯然沒有聽到,他又敲了兩下,虛掩的門自己打開了。
“叨擾了。”他一邊邁進(jìn)門內(nèi)一邊開口,“貧道……”
屋內(nèi)的景象讓他啞然失聲。
桌上堆滿了啤酒瓶,地上放了好幾副撲克牌,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人,卡拉ok屏幕里還在放“出賣我的愛背著我離開”,正在歇斯底里唱歌的那個人和他穿的一模一樣,頭戴金冠,身披金袍,一頭白發(fā),手里拿著拂塵在亂甩。
除此之外,做殊無己打扮的起碼還有五六個,其他也有打扮得像靜海方丈的、像秦萬恩的、或者像人魚的,穿著主角入門弟子服的也有那么兩三個。
就在他目瞪口呆的時候,一雙熱烘烘的手湊上來抓著他的手臂,把他拉向了酒桌。
“我說你怎么喝了兩杯就說不舒服要回家。”那個穿得和他一模一樣的“殊無己”說,“你這個綠茶,原來是回家補妝了。”
第31章 亞文化
殊掌門修煉五百多年沒遇到過這等群魔亂舞的景象。
他后背緊緊貼著門板, 手里掐著清心訣,偏過頭躲開那只擰向自己臉頰的手。
“這到底是什么定妝, 這么好用,都給你定成水光肌了。”那個假殊無己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個不停,“——你剛才是不想跟我們玩兒,怕懲罰,所以故意裝醉是吧?嘿嘿,我跟你說你逃不掉的。”
說著她像霸道總裁懲罰落跑的嬌妻一樣, 單手鎖住殊掌門的兩只手腕,把人往酒桌最正中間的位置拖, 又抬手甩出一本《大上感應(yīng)篇》,說:“愿賭服輸啊,剛才說好了誰喝到最后一杯酒就要念這個的。”
殊掌門無奈地任人抓著,拉扯間他已意識到這姑娘并非修道之人,手無縛雞之力,他倒是怕自己一動手就把人兩條胳膊給卸下來。
“姑娘若想聽太上感應(yīng)篇,貧道背給你聽就是了。”殊道長誠懇道,“太上曰:禍福無門, 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coser愣了一下, 接著爆笑出聲。
“操了,你入戲太深了吧。”她再次把本子攤開塞到殊無己面前, “你看這是《大上感應(yīng)篇》,不是《太上感應(yīng)篇》。”
殊無己:“……”
其他幾個穿得人模狗樣的coser也圍了上來,起哄說:“你裝傻也是沒用的,上一輪喝醉的時候你已經(jīng)暴露黑歷史了,這是你初中的時候語擦殊無己的記錄。”
殊無己:“……”
他一個字也沒聽懂, 但仍然感到了毛骨悚然。
“你別耍賴啊,說好了賭注是當(dāng)眾念語c記錄的。”一個假秦萬恩把麥克風(fēng)塞到了他手里,“你看你妝都畫好了,粉墨登場,來一個來一個。”
眾人跟著喊:“來一個來一個。”
殊無己:!!!
他顫顫巍巍地接過《大上感應(yīng)篇》,翻開第一頁,就覺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沖擊。
《大上感應(yīng)篇》第1頁云:
(寒夜觀星,松風(fēng)入袖)
殊無己:【皓腕一番,拂去手背上落了梅花點點,唇角微勾,態(tài)生兩靨之姿,笑容卻冷若冰霜。拂塵輕掩著身前的春色。】秦郎,你我一別已多年……我從未想過你還能活著回來。【嗓音如浸了冰的瓷,銀須忽地后撤,掃過枯枝積雪,露出遮擋在寬袍大袖厚的一身春色,如凝脂般的雪膚上竟夜落著點點玫紅】
【雪花落下,嘴角的笑容轉(zhuǎn)為凄然,三分委屈,三分哀怨,三分別離苦,竟有一分別后重逢的喜悅。】你怎敢將我留在這群豺狼虎豹之間,任人欺辱?【眼眶急轉(zhuǎn)微紅,雙腮粉如牡丹,似有似無的淚珠如芙蓉泣露般,露出一副任君采擷的姿態(tài)來。】
殊無己“啪”一聲把書合上,閉上眼睛捏了個太極印,念了聲“福生無量天尊”。
這群嘻嘻哈哈的同人女和coser說什么也不放過他,一邊推搡一邊說他現(xiàn)在這副樣子完美詮釋了什么叫“貞潔烈女”,表面冰清玉潔,實際欲迎還拒。
殊無己被這群亂用詞語的語c人駭?shù)貌惠p,他覺得這群人都欠渡,但又不知道這是不是千年后的常態(tài),該改一改性子入鄉(xiāng)隨俗的是不是應(yīng)該是他自己。
三四支麥克風(fēng)一起對著他的嘴,好像他不念這個炸裂的臺詞就不準(zhǔn)備放過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