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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池周圍都是三疊泉山出名的百年老松，松枝虬勁，松針散發(fā)著幽冷的清香。草地上叢生著火紅的石蒜和紫色的返魂草，再往遠處寒潭前面搖曳著馬鬃似的白色蘆芒。看不見水鳥的身形，卻能聽到夜鷺入水、魚尾擊浪的聲音。

一切都顯得自在愜意，湯泉飽含的靈氣甚至讓殊無己指尖常年累月的脹痛感都減弱了。

他閉上眼睛，什么也沒想，什么也沒看。即便身后有人下了水，他也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秦先生。”他打了個招呼，卻沒有站起來。自從知道此人曾經(jīng)是三清弟子后，他就很難再對他客氣了——既然至少是徒子徒孫，那也沒必要當做外人。

有個老友曾經(jīng)嘲笑過他，說他殊無己就跟只母雞似的，雞崽子跑到了羽毛下邊，不管是斑鳩還是燕雀還是杜鵑兒，先養(yǎng)了再說。他當時還不以為然，現(xiàn)在跨過了三千多年的變遷，卻是深有感觸。

秦不赦“嗯”了一聲，明知故問：“怎么只有你在這里？其他人呢？”

“肖夫人說與她夫君需要‘私人空間’。”殊無己直接引用了肖紫煙的說法，又問，“你的失眠治得如何了？可需我替你看看。”

這一次秦不赦沒有拒絕，而是老老實實地伸出了手臂。

他們并肩坐在一處大石前，靠得前所未有的近。殊無己就像入睡前一樣什么也沒穿，秦老板卻披著一件外袍，只露出頸口胸口的皮膚和用來把脈的一截手腕。

“脈象略虛，卻無甚大礙，服些寧神的湯藥，好好休息便可。”殊無己沉吟道。

他已經(jīng)診完了病，手指還沒有離開秦不赦的手腕，秦不赦也就這么保持著姿勢，沒有一丁點抽手的意思。

他們皮膚相接著，殊無己忽然笑了笑，讓秦老板的心跳活生生漏了一拍。

“怎么了？”他低聲問，話尾里帶了點氣音，水聲掩蓋之下殊無己沒有聽出來。

“肖夫人白日里盛贊你的命數(shù)，我還道是玩笑。”殊無己道，“如今一看，倒確實是天皇貴胄的命數(shù)，至陽至剛，至情至性，雖然執(zhí)念深重，但——”

“但什么？”秦不赦輕輕地問，好像無所謂答案是什么似的。

殊無己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莞爾道：“但終會得償所愿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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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度假

秦不赦的黑眼睛暖融融的亮了起來。

“當真？”他輕聲問。

殊無己含笑點點頭：“我雖然不常掐算，但也從未算錯過。”

“既如此，你說了我的吉祥話，我應該給你些謝禮。”秦不赦道，“只是想來你也不喜歡身外之物——這樣吧，我給你按按？”

“你會？”殊無己訝然。

“我會。”秦不赦說，也不避嫌，“我以前經(jīng)常給我?guī)煾蛋础！?

殊無己聽他這般說，就更沒有拒絕的意思了。本來還想著這一路，必然沒有人手拿把掐地伺候著，不料竟真撿回了一個三清出身的門人。

他側(cè)靠在石壁上，偏了偏頭，示意秦不赦過來。

秦不赦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了他的頭頂，從百會穴開始，沿著玉枕、大椎一路按下來，一邊按一邊輕輕地揉捏著。

他的手指力道不弱，指尖帶著能侵入皮膚的熱意。

“學過玄陽功嗎？”這是殊無己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秦不赦這次如實答道：“原本學過，只是離開師門后便不敢再練了。現(xiàn)在所習是我家的家傳功內(nèi)功……但終究是修習過，調(diào)息運勁的習慣總是相像。”

殊無己深感可惜：“我門下弟子一代不如一代，許久沒有人能大成玄陽功，難得你天資異稟，竟能學會——你師父竟也不覺得可惜嗎？”

“他才不可惜。”秦不赦似乎被逗笑了。

殊無己更想問問他做了什么，但此等糗事想來秦不赦這樣的天之驕子不愿多說，他也就沒再多問。

倒是秦老板自己慢吞吞地開了金口。

“我不怨他，也不后悔。他比我更……別無選擇。”他的手指已經(jīng)從殊道長的脖子按到了肩頭，力道得當?shù)乩鴥杉绲慕?jīng)絡，每一下方位都恰到好處。

殊無己沉默片刻：“可是三清有什么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