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事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樓門口便懸著電梯,一扇半銹的柵欄門隨著機體的運作哐啷作響,簡陋得不像客梯倒像貨梯,秦老板眼皮都沒抬,繞著走進門后的樓梯間,大步流星地往上走。
殊無己慢條斯理跟在他身后,身上全是泥漿水,步伐卻飄飄然,好似足不沾地,鞋不染塵。
確定秦老板身后那群跟班沒有上樓后,他才問道:“這位……秦先生,敢問名諱?”
秦老板置若罔聞,自顧自走上了三樓,揭開“街道辦事處”的門門牌,掏出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殊無己停在門口,他身上泥漿水滴了滿路,不欲沾濕了眼前的紅木地皮。
“不是我家,是辦公場所。”秦老板察覺到他的遲疑,道,“進來吧,有人打掃。”
殊無己這才邁進屋內,房里沒有客廳,進門便對著會議室,鞋柜后簡單撂了張會議桌,用的是老舊生斑的木頭,但很干凈,從痕跡上看,經常有人使用。
門廳兩旁擺了兩盆富貴竹,電視柜的位置擱了一幅字,上書:“靈明洞徹,湛寂常恒”八個大字,龍飛鳳舞,寫得瀟灑肆意。筆墨干脆利落,無一絲冗余,殊無己沒來由地相信,這便是眼前人的手筆。
秦老板穿過門廳進了偏室,領他到一張辦公桌前,翻了幾扇櫥門才找出一紙文件袋,從里面抽了一疊空白表格丟到殊無己面前,說:“填。”
他對這里的辦公設施似乎并不熟悉。
殊無己多看了兩眼,繼而低頭看向桌上的表格:
“一級失業人員救助申請及工作意向填報表——老銀杏街道海盡天劫事業單位”
下邊受理人員簽字處已經簽好了名,蓋了紅頭公章,殊無己認出來簽的名字是“肖紫煙”。
也就是說這里的老大正是剛才從路邊把人撿過來的肖夫人,而不是面前這位叫所有人都畢恭畢敬的秦老板。
“我若填了,會如何?”殊無己問。
“會在老銀杏區劃給你安排住所。”秦老板頓了頓,道,“如果你沒有意見,就住這棟樓。”
“這棟樓就是肖夫人說的收容所?”
秦老板這回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殊無己想了想,便在桌前坐下,問:“可有毛筆?”
他原本沒抱多大希望,秦老板倒是真從書柜中取出一整套筆墨紙硯,解了袖口的盤口,將衣袖微微挽起,露出半截小臂。
殊無己一怔,便見他單手撩來了銀質硯滴,往硯臺里點了點,骨節分明的手指捺著墨塊,銀鉤鐵劃地垂直著研起來。
從研磨的架勢就能看出對方一貫沒什么耐心,平時大概不常做這樣的事,殊無己剛想出口謝絕,手中便被塞入了一只含滿墨汁的筆。
“寫。”秦老板干脆利落地坐回辦公桌后。
殊無己禮貌道了謝,端端正正在姓名處寫下“殊渺”兩字。
緊接著他跳過那一串不知所云的民族、身份證號、出生年月,在年齡一行后寫下了五百一十八,這是他死去那年的歲數,如今卻不知又過了多久,他寫不出更精準的數字。
聯想到黑墨鏡與肖紫煙的反應,殊無己猜測秦老板會嘲笑自己,便抬頭看向對方,不料后者只是神情淡淡地垂著目,眼里似乎又有幾分濃墨重彩,不僅沒有哂笑,還收起了方才在外邊的慵懶不屑。
殊無己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自己握著筆的右手,蒼白修長的手指上,五片漆黑如鱗的指甲分外顯眼。
殊無己皺了皺眉,擱筆攏袖道:“其余部分恐怕一時無法道明。”
秦老板點頭:“無妨。”說著他湊下身,手指點了點性別,“男”。
至此他聲音中才有了幾分隱隱的笑意,仿佛適才的凝重都是錯覺。低沉的嗓音將這不帶惡意的戲謔藏得很好,用現代人的措辭來講,有幾分性感。
殊無己照他說的填了,又見他指了前工作單位一欄道:“慈云省崍山市清江水區永広路307號三疊泉山清泓觀。”
“你從何處得知?”殊無己問。
“肖紫煙說的。”秦老板頭也不抬,“別的我會幫你處理,你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拍個證件照,手續就辦完了。”
殊無己:“?”
秦老板沒有多說,直接起身上前,拉著他的手腕把他帶到一扇門前,門牌上寫著“盥洗室”。
殊無己右腕被捏得有些發疼,尤為敏感的指甲無意間觸到對方的手掌,火熱的觸感與過快的心率順著對方的脈門傳過來,秦老板此刻并不平靜。
殊無己心道,大約是當真很沒耐心。
沒耐心的秦老板卻低聲和他解釋:“文件上送需要留下你的照片……就是畫像,你身上淋了雨,不大齊整,不好入鏡,進去洗一洗換身衣服。”
說著仍挽著衣袖,親手替他放了熱水,雖一字不語,卻照著他的面演示了一下開關水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