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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目的地,安姒直往施工隊奔去。
地方不難找,月色鋪灑,道旁一片漆黑,路燈零星亮點,唯有十幾米外亮燈的那片區才有些煙火氣。
有燈的地方就有他在。
安姒的腳步都加快了,手上提的東西也好像一瞬變輕。中間好幾次,她嘗試著把手杖提起來,連著走了好一段路居然都可以!
她做到了!
厲遠,你看到了嗎?
我可以不用手杖走這么遠了。
心跳如涌動的浪潮,一浪接著一浪,呼吸都變得發緊。
她緊抿著唇,仿佛一開口心臟就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她張了張口,激動得險些說不出話來。
塵土飛揚的施工地突然來了這么個仙女,幾個大哥早就注意到她了。
“妹子,你干啥啊?”頭一個大哥口音重,說的什么安姒沒聽懂。
但他眼睛黢黑明亮,透著干凈的質樸。
“小妹,他問你干啥子。”另一個年紀輕的幫安姒翻譯了一遍。
這些干苦工的漢子們,要么是年紀大的農民工,要么就是早早沒上學的半大小伙子。任誰都是年頭把月地沒見過女人了,更別說這么漂亮的女人。
話沒說兩句,臉都成片得紅。
可是他們皮膚又糙又黑,紅了也看不出來。
安姒按捺住隨時就要噴涌出來的期待,道:“我找厲遠。”
厲遠?
老板媳婦兒?
哎呀喂!
工圈里面炸開了鍋:“老板娘來啦!!!”
安姒被這場面怔得一驚,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圍上來的漢子們熱情地請到住宅棚里面去。
“嫂子,你是我們遠哥媳婦啊。”
“嫂子你可真漂亮。”
“什么嫂子嫂子,叫老板娘。”
“老板娘你真美。”
安姒一開始還有點怕呢,后來聽他們一句一個“遠哥”,就知道沒找錯地,心也踏實下來。
“老板娘,你到遠哥住的地方休息休息,他現在不在。”
幾個人帶著路,把她領到了施工隊旁臨時搭的集裝箱里。
“遠哥,就住這間。”
安姒一愣:“他不在?他去哪里了?”心頓時往下墜了一截,好像踹了滿兜的星星一瞬跌進了湍急長河里,順水飄走,無影無蹤了。
“他好像去干大事了。”
“你等等,齊總就在旁邊,我幫你喊他過來跟你說。”
“齊總?”安姒想了想,“是齊楠嗎?”
“嗯嗯對!”
小伙子干事像一團火,風風火火地來,風風火火地去,撂下最后一句話的時候,人已經不見影子了。
安姒這是第一次來厲遠工作的地方,先前每次要來,他各種理由攔著,說有勘察隊的領導,說有新來的工人人多住不下,沒地方呆,說道路改造那邊車不好開,能找的理由被他找了個遍。
安姒不是鬧著纏著的性格,他不要來,她也就聽話,加上自己也忙,就從沒來過。
如今一來看過現場的實際情況,才明白他為什么非得攔著她不讓他過來。
小小的集裝箱窄窄一地,放了一張折疊床,簡單地鋪了個席子,什么鋪蓋都沒有,床頭一個立式的搖頭電風扇。
他那么怕熱的體質,夏天空調不打到十幾度對他跟沒開似的,用這個小電扇吹,大中午的他肯定沒辦法休息好。
而且來的路上她看了,這地方風沙大,塵土多,走了一路白鞋子的鞋尖就已經變黑了。難怪都有好久沒有看他穿淺色的鞋子。
安姒突然想到當初厲遠在“不良夜”斜躺在真皮沙發上抽煙的模樣,還有他愛穿白色的鞋,即使一開始喜歡穿花襯衫時候,也里里外外干凈,從來都是清清爽爽,一點都不油膩邋遢。
他在帝都的臥室,一樣的東西簡潔卻精致,不單調卻也不冗雜。進他的房間是種享受,他愛好廣泛,房子里也收集了各種各樣的東西,里面什么都有,像個小寶藏庫。
厲遠從來是個粗中有細的人,看似狂野的個性其實心思細膩柔軟,他能洞察到身邊每個人的情緒,用他的方式來給別人帶來溫暖。對于耍心機不真誠的人,也毫不留情面。
酷酷的,又柔柔的。
安姒心里嘆了口氣,住在這樣的地方,一呆大半年,難為他了,也辛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