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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異口同聲,一起說,頓了兩秒之后,又一起笑。
一個笑聲輕婉,一個笑聲低沉。
錯過了青春又相逢,雖然不是彼此最好的模樣,但可以一起向著更好的方向共同奔跑。
真好。
*
在帝都的日子不知不覺已過了半月,安姒的博考時間在即,厲遠在杭城的工程也不能一直委托齊楠看著,還得他自己看著才能放心,而且齊楠現在也有自己的事業。
終究到了要分開遠行的一刻,臨別前一家人在一起又吃了頓團圓飯。
瞞著老太太,她不知道,也有點糊涂了,飯吃得樂乎,很開心。
可瞞不了厲銘啊,老人年紀也不輕了,但是頭腦清晰,身體也很好,是很好的福氣。
臨到走了,半生戎馬叱咤風云的男人也終于哽咽:“小遠,這次別一走好幾年,等回頭我都入土了,你見不到我最后一面。”
話說得,安姒都受不住,眼淚直在眼眶里打轉。
厲遠過去拍拍老人的肩,低頭笑:“你怎么老了還跟小孩似的。”
厲銘還真不裝了,兩眼一抹,真掉下淚來:“小遠你跟我說實話,之前這么多年你硬著不回來。是不是我、我錯怪你了。”
厲遠當年走,是因為本來交給他手上的項目,好好地干得有聲有色,到快收尾了,他突然撂挑子不干。
厲銘氣他做事虎頭蛇尾,沒有定性,發了很大的脾氣。
當時氣頭上說的“不想干就給我滾出厲家”,結果沒想到這個混小子真的一去不回來了。
先頭幾年他都以為是厲遠年少氣盛,需要壓壓火頭,可是近幾年來公司里也傳出了不少當年的風言風語。天賦異稟的厲遠當時初出茅廬就顯示出過人的商業天賦,一時之間對厲山的打擊很大。
厲銘垂目,他因為童玉失了魂,忽略了厲遠,也沒有考慮到厲山心里的顧慮,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厲遠笑著道:“什么錯不錯的,我回去干正經事,你不是一直希望兒子干點正經事業嗎?等我賺了錢,給你買好酒喝。”
厲銘一個勁點頭,風光一世,到頭來垂垂老矣,回頭一看半生耕耘都是浮華,面前的才是他最應該抓住的。
又抓住安姒的手,那雙披荊斬棘,雷霆拍案的手,如今也是一雙老人的手了。
“小安,你們一定要常常回來。”
安姒忙應著:“叔叔,我們會的。”
厲銘笑:“叔叔等著你早點改口。”
安姒臉一紅,不知道怎么應。
那個乖巧害羞的樣,厲銘一看就更喜歡了。他老了,現在無非希望兩個兒子都能事業順遂,也紅顏有福。厲山雖然不是他親生,但是從收養那一天開始他就沒有區別對待過。這些年忽略了很多,但卻不是真的想一碗水端不平過。可惜那個孩子心思沉重細膩,如今訂婚的于菡菡卻讓厲銘感覺到心機不純,難免為他擔心。
好在看到厲遠這里,讓他放了心。
“走了。”厲遠爽快地告別,湊到厲銘跟前,那股玩世不恭的勁又上來了:“你少抽雪茄,好吃好喝好睡養著自己,少咸吃蘿卜淡操心,多活幾年,還得給我帶孫子。”
“他奶奶的。”厲銘氣得罵,卻邊罵邊笑,邊笑又邊眼眶濕漉漉的。
直到黑色的邁巴赫到了路口拐彎消失,厲銘的目光仍然舊舊跟隨著。
年輕時候建起商業帝國,覺得自己首屈一指,敖世輕物幾十年到老了才發現活了一輩子活得本末倒置。
以為自己最該抓住的東西沒了以后,為了逃避麻痹,去追求金錢財富名利帶來的爽意。
卻忘記了作為父親的責任。
“早點生孫子,爸爸幫你們帶。”
落落余暉中,厲銘如今已經略微躬著的背影被夕陽拉成長長的斜影。
仿佛時光真的倒流,人又能重新年輕一次。
*
車上,背影速速后退,帝都的景色陌生又熟悉。
六年的時間變化很大,有些地方改建,有些擴張,小時候的窄道現在成了馬路,經常走的幾條街卻也已經拆遷。
察覺到男人的心緒,安姒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觸手的溫度微涼,不似他平常的體溫。
厲遠偏頭,反手把她的小手攥到掌心里,輕笑一聲:“沒事。”
安姒學著他尋常的動作,手一伸,把厲遠攬在她懷里。
厲遠順著動作,頭埋進她的頸窩,閉上了眼睛。
看到厲銘的樣子,安姒覺得她能理解為什么厲遠會這么在乎厲山,一半為了哥哥,一半為了父親。
他本身又是這么重情重義的人。不管是對她,還是商策,齊楠,與他交情的友人,哪個不說遠哥仗義。他心胸寬廣,不恨什么人,完事不掛心,如果不是莫洋窮追猛打,大概連他厲遠也不會放在心上。
他跟厲銘很像,做事情鐵血手段,干脆利落,頭腦靈活,天生的商業嗅覺。可又不太一樣,厲銘享受在節節高升中呼風喚雨,不斷打敗敵手,被眾人吹捧的感覺,而厲遠他不把任何人當成對手,他永遠只專注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