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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遠愣了下,心想她怎么突然就哭了,突然又不哭了。
她哭得讓他錯愕,等到他剛想開口說算了吧的時候,她又說她去。
他好像永遠都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這種感受,讓厲遠十分不爽。
女人要干什么,他太知道了,無非是討好,諂媚,靠近,然后得到她們想要的東西,比如寵愛、關系和錢。
但是安姒到底要什么呢?
厲遠猛吸了兩口煙,掐斷了煙頭。
反正不管她要什么,現在都得先跟著他玩。
厲遠在前頭帶著路,安姒靜靜地跟在他后面,安靜得像沒有她這個人,連呼吸和腳步聲都是輕的。
“不良夜”其實不叫不良夜,是杭城一帶特別繁華的商業街。
這里匯聚的樂子多,消費高,吸引的都是非富即貴的公子小姐們,不是普通人能涉足的場所。
“不良夜”是圈子里喊出來的稱呼。
從進大門起,這里的富麗堂皇裝潢就與安姒原本的生活形成了一個涇渭分明的隔離帶。
她就好像被王子帶進不屬于他世界的灰姑娘一樣,在這里格格不入,分外惹眼。
連她身上的衣服都與這里的環境不相稱,反倒是厲遠那身花襯衫,到了這里卻與周遭氛圍渾然融為一體。
厲遠常來這,身份顯貴,沒人不認識。
他來了以后的消費不用及時結清,都是按年計算、最后一筆勾在厲家的賬面上。
金牌服務生極有眼力地,掛著職業性熱情微笑頷首喊:“遠少。”
一路上這
種呼聲不斷,厲遠極為自然地享受著一路的注目禮,手里夾著根煙,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沒有分毫局促感,早就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感覺。
安姒因職業原因,免不了需要在人前講話的場合,理應不怯場,可這么一路跟著走來,她額上冷汗直冒。
厲遠在這太有名了,就沒有人不認識他,安姒現在跟在他身后,就像被一個巨大的燈帶跟照,走到哪亮到哪,無處遁形。
誰不知道“峰海集團”的小厲少啊。
在“不良夜”就是最大的金主,不含糊的說,把他一個人伺候好了,就夠“不良夜”所有人吃飯的。
沒人敢怠慢他分毫。
盡管人人都對安姒好奇,但是誰也不敢把好奇擺在明面上。
女人一身淡綠色的襯衫,牛仔褲,一雙平底帆布鞋,但這身裝束在“不良夜”幾年也見不到一會。
她居然一點妝都沒化,整張臉素靜朝天,人雖然不丑,蕙質蘭心的氣質很出挑,但是在“不良夜”這種美艷如云的地方,又實屬平平無奇。
更要緊的是,這女人走路的時候一直拄著根素銀手杖。先前還以為那根手杖是飾物,但是她走了幾步就不難讓人看出來,行動是需要依仗手杖幫助的。
但是誰都不敢把心里排山倒海的疑問顯出來,不僅如此,更生怕自己一個眼神沒藏住,暴露出來,惹惱了遠少。
可安姒早就察覺出來了。
這么多年,她習慣了別人看她稀奇的目光,那種好奇的、同情的乃至嘲諷的眼神,她都不在乎了。可這里的人太反常,一個個故意避開眼神不去看她,甚至打招呼的時候低著頭,故意錯開她的目光。
好像她跟平常人沒兩樣,他們根本沒有發現她有什么不同。
但恰恰如此,每一個舉動都在提醒安姒同一件事:你是個瘸子,為什么能跟他們高高在上的遠少站在一塊。
安姒心里明白,厲遠不好惹,別看他平日里吊兒郎當沒個正行,但安姒知道他就是頭披著羊皮的野狼。
“投資嘉”的那群學生們,還真以為他脾氣好呢。
可是,孫直照都拒絕不了的人,能好到哪去?
所有的人和事都向安姒釋放著一個信息:惹惱了厲遠,沒好果子吃,他能讓她在c大當不成老師,興許還能讓她在整個杭城都混不下去。
“忍”是安姒現在唯一需要做到的。
安姒吸了吸氣,做了最壞的打算,只要今天不到最后一步,她都忍。
可是下一秒眼前呈現的場景,讓她著實又是一愣。
厲遠往門前一站,兩名服務生動作麻利地開門,隨后就跟進來兩個高挑漂亮的女孩,開桌鋪球。
屋里的冷氣是一直開著的,盡管沒人來打球,但是室內設施一直源源不斷供應,像是為了隨時恭候某人的到來。
這是厲遠在“小良夜”包下的私人臺球室,但他不常來玩,一年頂多一兩次。
臺球室常年空著,但是又好像是常年客滿盈貫。
這一刻安姒不得不唏噓,金錢帶來的差距。
厲遠進門就往舒軟的真皮沙發上一躺,接了一個電話,他嘴里咬著煙,時不時抬手彈一下煙灰。
安姒看得很不真實,厲遠現在的模樣是一個十足的太子爺,跟在c大玩世不恭混世小痞子的樣子全然不同。她為什么居然會覺得,此刻的厲遠舉手投足間有種血脈里自帶的矜貴之氣。
明明他還是一樣的懶散,到哪都沒個正行,歪歪斜斜躺在沙發上,明明他還是一樣地吞云吐霧,嘴角勾著痞痞壞壞的話,低聲罵著不入耳的臟話。
安姒抬手摸了摸眉心,她到底是哪根筋出的差錯,居然把厲遠與“矜貴”這么好的詞聯系在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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