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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猜猜看，酸奶白還是你身上白？”

*

“趙記牛肉麻辣面”，這個點生意不多，老板娘磕著瓜子，跟店員閑聊，有一搭沒一搭地招呼著客人。

“老板娘，再來一碗！”

靠最前頭一桌的小伙子高抬起手，嗓音磁沉洪亮。叫一碗面而已，被他硬是喊出電臺音。原本埋頭吃飯的幾個顧客不約而同動作一頓，抬頭看他。

一看之后，女顧客吃飯的動作明顯斯文起來，一根小粉一根小粉往嘴里嗦。

老板娘更是精神一振，樂顛顛地招呼生意：“小伙子，再來一碗肉醬面嗎？”

厲遠(yuǎn)美滋滋地咂了下嘴，桃花眼一瞇，想了一下：“換個酸辣粉吧?！?

“好嘞！”老板娘臉紅撲撲的，說話聲音都掐起了調(diào)，像個回了春的大姑娘，“要辣嗎？”

厲遠(yuǎn)手一揮：“辣，盡管放?！?

“我家辣椒挺辣的?！崩习迥锾嵝选?

嗓音細(xì)得像十八，把剛才跟她一起聊天的店員逗得直笑。

厲遠(yuǎn)滿不在乎地：“說了讓你盡管放，小爺我，還能怕辣不成?！?

“明白了，稍等，我馬上給你做?！崩习迥镄⊙慌?，直沖進(jìn)了后廚。

店員跟在后頭愣喊：“艷姐，你去后廚干啥，老張不是在里頭呢嗎？”

老板娘粗腰扭一半，瞪了店員一眼。

店員福至心靈，反應(yīng)過來了，懊惱收嘴，這個月的獎金八成飛了。

不消一會兒，幾乎沒怎么進(jìn)過后廚的老板娘，親自做了碗酸辣粉，親自端了上來，親自擺到了厲遠(yuǎn)面前。

紅通通的粉，火辣辣的油，一看就夠勁。

厲遠(yuǎn)咽了下口水，有點感覺哪里不太對。

老板娘很熱情，把辣椒粉往他面前一推：“不夠的話，你再加?！?

她笑得就像一只火辣辣的椒，好像她不是賣面的，是賣辣椒的。

店里面有幾萬噸辣椒，促銷甩賣。

厲遠(yuǎn)大咧咧的岔開腿，筷子一豎，往紅湯里一攪，夾起來一撮粉往口里一送。

哎呦。

真他媽夠勁。

不知道是以為湯里面放火藥了呢。

厲遠(yuǎn)硬忍著咽了下去，抬眸一掃，店老板正趴在收銀臺上，還給他放電呢。

兩眼一眨就是在問：“辣夠不夠？不夠還有?！?

厲遠(yuǎn)垂眸，平復(fù)了一下呼吸，以及唇部的肌肉。

某些地方已經(jīng)隱約發(fā)麻。

士可殺辣不能辱，堂堂小厲總被一碗酸辣粉放倒，成何體統(tǒng)！

厲遠(yuǎn)把心一橫，哐哐下筷。

一碗酸辣粉很快見底，他頓時覺得，有這毅力，以后干啥啥不成。

老板娘又是媚眼一拋：“下次再來啊?！?

厲遠(yuǎn)抽了兩張紙巾抹嘴，從唇到下巴全麻了，聽到這聲“再來”，心里打定了一主意。

再次誰得罪他厲遠(yuǎn)，就讓他在這里吃碗酸辣粉。

“老板娘，附近哪有賣煙的？”

“前頭直走就有煙酒店。”

厲遠(yuǎn)大步流星賣出面店，后頭傳來一嗓子清晰無比。

“艷姐？上午我剛買的一袋辣椒粉你見著了嗎？”

“怎么光剩個塑料皮了？”

厲遠(yuǎn)拍了拍胸脯，覺得他現(xiàn)在很燥。

特想打人。

厲遠(yuǎn)點了一根煙，放在毫無知覺的唇上咬著。

有風(fēng)吹過他額前黑色利落的頭發(fā)，夾著一絲好聞的陌生的清香，像水果混著淡牛奶的氣味。

厲遠(yuǎn)背靠著樹，目光向側(cè)面一掠，視線闖進(jìn)一截高高的馬尾。

黑色的柔發(fā)被高高束起，發(fā)繩鮮艷奪目，露出一截雪白細(xì)膩的頸。

他第一次看見安姒這種摸樣。

女人在離他兩米多遠(yuǎn)的地方，側(cè)對著他站著，并沒有察覺到他。

安姒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襯衫牛仔褲，像盛夏中的一抹薄荷草。

手邊的素銀手杖，好像成了她的裝飾品。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她時，她蒼白虛弱的臉色。

他想起了她第一次砸他時，軟唇緊抿的淡唇。

他想起了她逃離他時，快步疾走的背影。

等他回過神來，煙頭險些燃到指尖。

手指在煙身上輕輕一彈，抖落掉半截?zé)熁遥腔饛?fù)燃在風(fēng)里忽明忽滅。

厲遠(yuǎn)指尖微顫。

六月的夏，火燒云灼了半邊的天，瑰麗無比的色彩下，她離他兩步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