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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太爺面色白凈紅潤，打理的體面干凈，雖然已不再年輕，但別有一番儒雅。他避過白姨娘的視線，覺得在小輩面前不妥，但心里很是受用。

“是了，主簿主要負(fù)責(zé)文書、戶籍。但那農(nóng)婦說的事兒，還真跟戶籍有些關(guān)系。”

“那老婦自稱是江氏，是江城梨花村人。她此番去找寧主簿是因?yàn)檫@婦人前些日子已然同丈夫和離。她雙親已然離世，一生無子，現(xiàn)又無夫，想自立女戶。但那做事的小吏卻拒絕了江氏的要求。”

白姨娘聽的目不轉(zhuǎn)睛，她身居內(nèi)宅，很少出門，最是喜歡這些街頭趣事。

徐老太爺做官清正，他說，這倒是不該不辦。

“那婦人說著就痛哭出聲，說那小吏辱罵她，說她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還瞎折騰什么，不若求前夫回頭給她一個容身之所。”

“這話說的寧主簿心生怒意，他大罵那小吏所為‘我一生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卻要叫下頭人毀了名聲不成’，連忙叫那老婦說出小吏名字，他好叫來當(dāng)堂質(zhì)問。”

“卻不料被老婦阻止，她說，我也是沒有多少時(shí)間好活的人了，何必再去牽連旁人。我所求不過立成女戶，拿回我的嫁妝罷了。”

二太太是個很優(yōu)秀的故事講述者，她緊接著講了老婦的生平：“江氏都已經(jīng)年過六旬合該是做祖母的年紀(jì)，怎么會突然想和離呢?”

“原來，江氏年輕的時(shí)候家中有些余財(cái)，江父便招了李家大郎做婿。李家兒郎家貧，江父便給了江氏大半的家財(cái)做嫁妝。起初，兩人婚姻還算圓滿，日子雖然也偶有磕磕絆絆，但也沒大的矛盾。李家的雙親更對江氏疼若親女，有日江氏因夫妻拌嘴不悅，李家父母可以痛罵其子三天，直到李大郎愿意認(rèn)錯。”

說到這里二太太不免也感嘆了句：“若天下做公公婆母都如這家這般，哪有什么夫妻不和呢。”

徐老太爺點(diǎn)頭，他知道自己的二兒子不怎么成器，是委屈了二兒媳的。但他也常呵斥自己的兒子來維護(hù)兒媳，他自認(rèn)為是一等好公公。

“但好景不長，江父去世了。族人這才發(fā)現(xiàn)，江父豈止是把大半家產(chǎn)給了江氏，是畢生所得都給了江氏。死后家中，竟只有五十兩的余錢，而且還留下遺言，說他的房屋和五十兩都還給族里，請族親為他操持后事。”

“這倒不是最壞的。李大郎不久就惦記上了江氏的嫁妝，先說自己要買書上進(jìn)后又說要去走商賺錢，總之是一件正事也沒做，銀錢花了不少。江氏一連花了兩三百兩，也覺得不對，便讓下仆偷偷跟著丈夫，結(jié)果一路追到了花樓。”

“江氏這才知道，丈夫說是出門上進(jìn)，其實(shí)是尋歡作樂去了。一日，李大郎又問江氏要錢，江氏沒有答應(yīng)，卻見丈夫變了臉，直言不給錢就要狠狠教訓(xùn)她。江氏那會年輕氣盛，賭氣與他說，看你怎么打。”

二太太黃氏面有戚戚，動了幾分真情：“卻不料李大郎真就狠踹了江氏幾腳，那江氏不知自己已經(jīng)懷了孩子，直呼肚子疼，下仆請來郎中，才知是小產(chǎn)了。”

“這事被李家父母知道后，狠狠罵了李大郎一頓，卻不料這人起了左性，楞是不認(rèn)錯。”

白姨娘：“這江氏可真是可憐，難道就是這次便傷了身子，再沒有孩子?”

“自此，李大郎沒錢了就問江氏要，不給便打她。下仆雖多，但哪里有逆反主家的仆人。江氏念著李家父母的好，一直忍著沒說。直到嫁妝里的現(xiàn)銀都被取用完了，實(shí)在是沒錢，被李大郎打了半死。”

“李家父母這才知道，原來江氏已經(jīng)被這樣虐待了兩年之久。對李大郎說，若是再敢對江氏拳腳相見，就要去官府告他不孝。”

話音剛落，本還可憐江氏的白姨娘，瞬間變了臉色。她從未想過還有公公婆母愿意維護(hù)兒媳到這種地步，不孝，可是十惡重罪。

第39章

◎故事后續(xù)◎

“這江氏好大的福氣，公婆如此明理。”白姨娘忍不住道，語氣中是掩蓋不住的羨慕。

她雖然過得錦衣玉食，也沒有受過婆母磋磨，與老太太這個爭氣更是井水不犯河水，從不曾爭吵過。

但她在閨中時(shí)，也是受過母親教導(dǎo)的，常言道婆母非母，是需要比對母親更尊敬而不是更親近的。想也知道，一個嫁進(jìn)來的怎么能比得過親生的重要。

母親常嘆，女子無論如何要守好自己的嫁妝，不能輕易投給夫家。這沒銀錢的媳婦，可是沒一點(diǎn)底氣的。銀錢花完了，情分也就盡了。

想這江氏也是為丈夫盡心盡力的，花干了銀兩卻沒得到半分尊重，就知道從前母親說的都是對的。

不過幸運(yùn)的是，公婆認(rèn)識到了她的付出，寧告親子也不愿委屈了這個媳婦，真是比話本子還精彩。

“后來怎么了?怎么就要合離呢……”白姨娘蹙眉嘆道，模樣真真是我見猶憐。

二太太也是被白姨娘這姿態(tài)吸引了過去，她是看不上這手段的，但她也深知，白姨娘這樣恰恰是男人喜歡的樣子，單純、善良、溫順，可當(dāng)家太太不能這樣，否則公婆也會不滿她的不上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