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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抬頭,看燕兒端著碗進來了,剛想問怎么又翻出這碗來,又見碗里是滿滿的泥土,她皺起眉,沒看懂這是在干什么。
“燕兒,你這是……?”
燕兒便獻寶似的把泥碗放到桌子上,又拿出一根不過手掌長的細樹枝。
在碗里歪歪扭扭的寫了一個人字。
雖然撇捺抖的像線團,但總歸看的懂是個字了。
燕兒不言語,但臉上忍不住有些洋洋得意。
朱砂一見便懂了,她撲哧一笑:“總歸還是燕兒有辦法。這法子用來識字倒是實惠。以后我便能再教教你,字的筆畫怎么寫好看了。”
燕兒也沒多打擾朱砂看書,自己心里復習了今日學的字。剛開始她每日只能學一兩個,經過這半個月的學習,她一日能學五六字了。
只是不經常復習還是會忘記,朱砂畢竟不算正經收她做徒弟,是只管教也不管她到底學會沒有。燕兒嘴上不說,實際上心里格外珍惜這識字的機會,哪怕將來不在徐府做丫鬟了,她會識字,便比旁人多一個本事。
周氏曾經教她,多個本事多條路。便是學的不好,也比那等不會的好太多。
燕兒深以為然,她雖然女紅上不出色,但簡單修補是會的。雖然燒飯也一般般,但也能糊口。
而另一邊,徐允洄才剛走到靜竹院大門,心里就莫名的有些歡喜雀躍。
但見守門的是碧璽,那歡喜就無聲的散去了,他忘記了,今天不是燕兒值夜。
他今日還未完成課后作業,也沒時間在意這事,徑直走到書房,讓銀杏奉茶,便開始思考畫個什么樣的畫兒來。
他靜坐片刻,思及是景物畫,得找個自己熟悉且要覺得漂亮的場景。這畫畫也要講個心境,自己都不覺得有意思的東西,也畫不出什么意思。
他又想起方才聞到的梨花香,又想起自己往年見過的梨花樹,覺得王雱所寫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極為寫意優美。
徐允洄便回憶起,那素凈而潔白的花朵,想起前些日子,有個清甜的女聲,在他耳旁糯糯的說她家有一顆極高的能結出清甜好吃的梨子的梨樹。
他臉上浮現出一個自己都察覺不出的笑容,潑墨作畫,干筆側峰擦出梨樹主干,淡墨清掃出朵朵盛開,便畫出了一樹亭亭。
他一鼓作氣畫完,直到確定完成,才輕呼出一口氣。
銀杏在一旁奉上淡茶,此時已經接近一更天,不便再給少爺飲用濃茶。
亦好奇探頭去看少爺的畫作,頗為捧場道:“少爺這花兒畫的可真好,只是這梨樹為題倒是少見。”
徐允洄坐下休息飲茶,也不介意跟銀杏閑聊幾句:“方才回來的路上,聞到梨花的香味,便想畫了。”
銀杏又湊上去看了一番,她雖不會畫,亦沒什么文采,但這幾年跟著六少爺也是開了些眼界。
“少爺明日交這作業,依我看必能得師傅夸獎。奴婢看來,這可是已經傳神了。”
徐允洄嘴角勾了一下,他自然知道這不過是銀杏的奉承,若說這畫有多么了不得倒不至于,只是他自己也頗為滿意,便應了這奉承。
“這畫一時半刻恐不會干,就放著吧,這會不必收拾。”他在畫上留白處放上鎮紙,施施然的離開書房。
碧璽銀杏兩個便慌忙去給他打水,少爺這意思就是要洗漱睡覺了。
徐允洄自小習慣了丫鬟的服侍,放松著任由兩人為他清洗。
銀杏為他浣發,碧璽則是為他擦洗身體。
他閉著眼,頭靠在浴盆上,銀杏揉弄著他的頭發,靠得極近,他甚至能聞到銀杏頭上的木樨發油味道。
他皺眉,有些不喜歡這過濃的香氣,但沒有說話,沉默著等銀杏洗完才開口:“換個發油吧,香的我有些發悶。”
銀杏一瞬間紅臉,只能低著頭嗯嗯應是。
碧璽彎起嘴角,似是無意道:“那少爺喜歡什么味道呢?”她的手帶著毛巾從肩膀滑向少爺的手臂,細細的搓洗。
徐允洄想了一下,他并不愛香料等做出的香,令他舒適的往往是新鮮瓜果或花朵自然的香味。
但世人追捧香氣,使得丫鬟們也愛用個發油涂個面脂,身上也愛佩戴香包等。
所以徐允洄倒不能直接說不許丫鬟們焚香,于是道:“淡雅些的吧,濃香易俗艷。”
碧璽擦洗完上半身,徐允洄便讓她們下去了,余下的他自己來,他雖習慣奴婢伺-候,但也不喜歡旁人過于親近。
等到徐允洄穿著褻-衣褻褲出浴室,銀杏連忙拿了干凈帕子將濕發裹住,并請徐允洄移步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