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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蘇州跟他去北京的第一天就想過，他死了多好。可他死了，我還是很難受。”他斂住眸中的哀慟，“生我養(yǎng)我的人都走了。”

陸冉搓著他的掌心，“你這些年做得很好，你爸很驕傲，他去年專門來博覽會看你。他還記得你考了高分，要去美國讀大學(xué)了。阿姨要是還在，一定也對你很滿意。”

沉銓又說：“我今天才第一次在他跟前這么叫他，可他聽不到了。我想不出要和他說什么，只跟他說，爸，冉冉懷孕了，你要抱孫子了。”

他說完，把臉埋在陸冉的紙巾里，雙肩顫抖起來。

陸冉摟住他的臂膀，“我和寶寶會一直陪著你，以后，你再也不會一個人走路了。”

*

賀新成很少有這種慌張感。雞尾酒嘗了一口，罵了聲垃圾，反手潑在調(diào)酒師衣領(lǐng)上。

迪廳的燈光照著調(diào)酒師的臉，紅紅綠綠，像個腌透了的苦蘿卜。

熟識的媽媽桑扭著水桶腰走過來，皮笑肉不笑，手上一拉，把賀新成帶進(jìn)直通頂層的私人電梯：“什么風(fēng)把賀總吹來了？您貴人多忘事，心里頭不快活，才能想到來咱們家尋樂子。新來一個大學(xué)生，盤兒靚條兒順，您要是高興，下來再找我，我給您這個數(shù)。”

媽媽桑舉起一只手掌，五個指頭。換了以往，賀新成就要把那杯酒扣在她頭上，沖沖她腦袋里的漿糊。打一炮要五萬？當(dāng)現(xiàn)在九十年代，大學(xué)生那么值錢？

然而現(xiàn)在他的重點(diǎn)不是漫天要價、物所不值，而是他得省著錢用。

他的個人賬戶剛被賀家封掉，做事束手束腳。之前打了個幾個電話，老爺子不接，賀桐舟賀泉茵都關(guān)機(jī)，他開始慌了。

賀家可別是卸磨殺驢。

不就是死了幾個老外的事兒嗎？至于避嫌到這個程度？

四月中旬，一架法航在西非尼日爾國家機(jī)場著陸時起火，死了叁個法國人，查明是跑道問題。媒體采訪之下，機(jī)場負(fù)責(zé)人雙手一攤，跑道是由大股東新立重機(jī)施工的，上S國找他們?nèi)ァ?

作為新立的總經(jīng)理，賀新成千求萬求地請賀桐舟來了一趟S國，想從經(jīng)商處的李參入手?jǐn)[平。李參在尼日爾干了四年，在那邊可能有用得上的政府關(guān)系，但吃了兩次飯，他都是拒絕態(tài)度。

畢竟是國家干部，賀桐舟不能勉強(qiáng)，也沒拿李參兒子開車撞人那事威脅，安慰賀新成這事兒過一陣子就壓下去了，叮囑他幾句話，轉(zhuǎn)頭就回國忙他扳倒光宙的大計(jì)，沒工夫管惹了麻煩的新立。這下可好，事兒鬧得越來越大，壓不住了，他只好回國去找老爺子。巧的是賀東云病了，不見任何人，目前在家養(yǎng)了兩個月，就是骨折也該養(yǎng)好了，可老爺子還是不見他。

新立是賀家海外市場的左膀右臂，他在S國統(tǒng)領(lǐng)新立總部，輻射周邊幾個國家，賀家不可能放棄每年帶來上千萬利潤的搖錢樹。賀新成想不通，決定明天上門求見老爺子，一定得見到人。

媽媽桑看他臉色陰沉，“您是常客，知道咱們這里一分價錢一分貨，什么時候欺過客？您先去房間看看，要是不喜歡，我再給您換上次的頭牌不就成了。”

賀新成終年花天酒地，橫行銷金窟，要的就是個面子，絕不能讓人看出他囊中拮據(jù)，從口袋里抽出信用卡，“行了，就她。”

媽媽桑打房間座機(jī)：“準(zhǔn)備一下，賀總現(xiàn)在上來。”然后喜笑顏開地攥著卡去柜臺刷POS機(jī)。

迪廳在市區(qū)某棟商住兩用樓，下頭舞池，上頭雞窩，業(yè)務(wù)兩開花。賀新成熟門熟路來到第十叁層，這里安靜，是幾個紅牌上班的地方。

新來的大學(xué)生在門口，魔鬼身材，長相清湯寡水，穿著藍(lán)色低胸水手裙，懷里抱著一只小白兔玩偶裝純，故作羞澀地彎腰：“賀先生好，我是Cherry，D大英文系的。”

還取了個英文名，叫櫻桃。

賀新成的不滿肉眼可見，就這還敢要五萬？說清純，還是S國使館那個小秘書清純，笑起來又甜又水靈，讓人心癢，那才是真櫻桃呢，聽說已經(jīng)做了沉家的兒媳婦。想到這，他憋著一股火氣，弄不到手也毀她不成，倒把快逃出生天的卡洛斯拖下水，沉銓這小子太他媽邪門，奴隸市場遠(yuǎn)在突尼斯，都能給他二十四小時內(nèi)踹破窩點(diǎn)。

小姐長得差了點(diǎn)，可到了床上，就顯出好處來了。這他媽可不是大學(xué)生能有的技術(shù)，比起頭牌來都不逞多讓，盤在他腰上那股往死里騎的猛勁兒，把他伺候得渾身發(fā)虛，第二輪剛開始，手機(jī)就響了，是他老婆。

賀新成一邊揮汗如雨，一邊開免提，喘著：“什么事？”

他老婆聽到女人的動靜，啐了一口：“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外面鬼混！賀家凍結(jié)你資金，你就刷我的卡找雞，你還是個人嗎？”

小姐咯咯嬌笑，賀新成頂了兩下，不耐煩道：“有事說事，別廢話！”

他老婆捂著電話罵了幾句，放緩語氣：“我爸在剛果的銀鉆林業(yè)遇上麻煩了。剛果警察找上門扣留了財(cái)務(wù)，給錢也不放，還上了新聞，說我爸賄賂林業(yè)部長，人證物證都有，那部長要競選總統(tǒng)，前些天被人給暗殺了。我琢磨著，是其他幾公司舉報(bào)的，趁我們沒了靠山，要吞銀鉆的資產(chǎn)。”公司雖然用她爸的名字注冊，但每年公司的帳目都報(bào)給賀新成，大事也是他決定。

“操！”賀新成心中一緊，下頭也跟著一緊。

小姐搖著屁股欲求不滿：“你不就在操我嗎？”

賀新成對他老婆道：“讓你爸留在國內(nèi)，你別管這事，我也管不了，及時止損吧！給我訂最近一班去南京的飛機(jī)，我明早就要在老爺子家門口守著。”

他把手機(jī)一扔，速戰(zhàn)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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