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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洛頓時一愣,明顯是沒想到他竟是會這么直白的說香火錢。
但就在她一時不知如何接話時, 那和尚又問她道:“貧僧并非問施主您為何來寺廟,而是問您為何盤膝而坐。”
珈洛抬起頭, 看了一眼和尚,發(fā)現(xiàn)他容貌竟是這般的俊美。
和尚略有些消瘦,面部輪廓清晰而凌厲, 劍眉星目,雙眸清亮。
她略有些吃驚的挑了挑眉,接著才回頭看了一眼那供奉著“天地”二字。
“我想著貴寺所供奉并非神佛, 便也不用供奉神佛之姿。”
“求神佛,第一個字便是求,姿態(tài)尊敬,內心尊崇而期許,那便該跪。”
“天地二字,本就帶著順其自然,問心無愧之意,那便可以用最順其自然,舒適的姿態(tài)面對天地。”
“天地誕育萬物,如今的我在此處,便是天地之意,也是我自己之意,天地順其自然,那我又何必惺惺作態(tài)?”
那和尚聞言,忽然朗聲大笑。
珈洛幾人被他嚇了一跳,卻發(fā)現(xiàn)他目光悠然看向那天地二字,接著感慨似的說道:“我在施主這般大時,求不得解脫,苦苦掙扎,最后瀕死且萬念俱灰時,寫下天地二字,日日供奉,祈求心中安寧。”
“施主倒是身在富貴之中,卻從不深陷其中。”
珈洛笑了笑,便又坐了回去,望著天地,說道:“不,我是缺不得富貴的。”
那和尚搖了搖頭,說道:“施主和世間許多人都不同。”
“來者即是有緣,施主可于午后來齋房用膳,只是需沐浴更衣,洗去繁雜浮躁。”
翡翠和瑪瑙自是不想答應的,但不知為何珈洛卻覺得他心思純善,便也答應了。
日后每隔幾月,珈洛便會來此用齋飯。
如此,已經是兩年的時光了。
她和名覺已然是老熟人。
有時,兩人也會手談,或者聽他講一講手中不知道裝了多少“雜文”的經書。
珈洛聽他今日講江南鬼怪,身后翡翠和瑪瑙幾人聽的一驚一乍的,只有珈洛覺得聽他講江南民俗比鬼故事有趣多了。
直到他講完,珈洛才開口問道:“瞧著名覺大師,似乎是去過江南?”
名覺往寺廟外瞧了一眼,隨后收回視線,看向面前好奇的女子,笑著說道:“貧僧游歷天下,自然也曾去過江南。”
珈洛頓時來了興趣,她連忙問道:“如何,是否真的極其繁華,是否真的文人墨客遍地,是否有歌姬舞女?”
名覺道也不覺珈洛問的太多,反
而是極其耐心的一一回應。
時間便在和尚所講訴的故事中緩緩流淌。
原本的晴天,在這半山上說變就變。
遠處的天空卷來一陣雷聲,接著便是慢慢彌漫裹挾而來的烏云。
寺廟人雖少,卻修建的很是規(guī)整安全。
當再一次的閃電過去,雷聲似乎就在頭頂猶如巨雷轟鳴,翡翠和瑪瑙才聽了鬼故事,被嚇得抱作一團。
“不必害怕,咱們是在供奉有天地的寺廟之中。”
珈洛瞧著兩人,好笑的說道。
名覺目光悠然,嘴角微微勾起,說道:“施主總是最淡然的那一個人。”
“這樣的人,天生富貴,命途順遂,前半生在父母身邊承歡膝下,后半生定然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珈洛:“…………”
原本以為“天地”能保佑兩人的翡翠和瑪瑙默默的又緊緊挨著,一臉的膽戰(zhàn)心驚。
名覺看了一眼兩人,問道:“兩位施主可是覺得冷?”
珈洛笑了一聲,說道:“她們只是覺得師傅你,似乎是假和尚,話說得一點都不準。”
這下倒是輪到名覺詫異了,他問道:“可是那一處不準了,還請施主解惑?”
珈洛搖了搖頭,說道:“世間何來事事完美?年少時既能得父母寵愛,這便是照拂一生的幸福。”
她說得灑脫,卻不曾想一旁的名覺微微攏起眉頭,半晌,他說道:“貧僧看人一貫是極為準確的。”
“哦?”
珈洛戲謔的瞧著他,說道:“且聽師傅狡辯。”
“這不準的夫妻恩愛,更別說白頭偕老,您如何準?”
名覺卻一臉認真的說道:“人和這天下萬物皆有關聯(lián)。”
“施主您瞧,就像是屋外的樹木,若是在陰涼處得不到營養(yǎng),移植到陽光充足之所,便會蓬勃成長。”
翡翠和瑪瑙臉色驟變,而珈洛卻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的和尚。
屋子里落針可聞,不知過了多久,安靜的屋子里聽見少女幽幽的聲音傳出。
“能供奉天地的和尚,內心自和這天地俗物不相符。”
屋外春雨綿綿灑落,順著房檐,瞬間將世界劃撥成了兩片干濕分明的地界。
山路泥濘,一只小松鼠慌張的四處逃竄,一時不察,竟是撞在了一雙本不該存在的黑靴上。
它咕嚕嚕的往后滾了兩圈,接著不敢看撞到了什么,便朝著反方向驚慌失措的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