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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不只是有點惡心。
“也就是說跟著你的東西是因為你的個性?趣味真惡。”這樣勉強可以解釋,可以推測這段時間以來盯著他的是這東西,時間的不規則性也勉強說得通。
“誒?”誰知女孩不明所以,“…您說什么?”
天色漸暗,相澤消太加大步伐,隨手撈起剛剛掉落的外套往車子走去,便利店招牌已經亮起。黑色的男人扛著嬌小的女孩怎么看怎么像可疑人物。
男人眸中的紅色泛濫,回頭示意,“個性是靈力,竟然看不見嗎?”他表示懷疑。
“幽…幽靈?”短發女孩被放下來塞進車子還是一臉迷惑,小心的左右張望,復又抬頭看相澤消太,小心翼翼,“您…您是在開玩笑…吧……”
見她神情不是作假,相澤沉了臉色,有些不忍告訴她那東西就與她并排坐著。又來了,被對方看著的惡寒感傳遍全身,他忍著不適,“現在先給她處理傷口,勞駕,請移步?”
這下女孩真嚇到了,抓著相澤消太的袖口張望,隨著相澤消太的視線移到車后座,她還是什么都沒看見。
相澤消太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上車,打開八神面前的儲物箱,里面有足夠的消毒和包扎用品。他動作利落,唯一令人分心的無疑是從中間探出“頭”來的“人”。
所幸關閉個性專心處理。首先清理血污,叫八神的女孩很配合的撩起衣服下擺,露出細皮嫩肉的腿根和隱隱的白色蕾絲內褲。相澤消太再次感到棘手,忍不住皺眉,再觸到少女不明所以的眼神,輕不可聞的嘆息,立即進入了狀態。
傷口不淺,女孩連表情都沒有變過,只是安靜的看著他。他覺出兩倍注目壓力,一絲不茍的包扎,完全無視了存在感格外明顯的白色蕾絲。
“…謝謝。”八神對正在收拾的他輕聲道謝。
相澤抬頭,闖入少女純粹又專注的眼眸,很少能在這個年紀的孩子身上有這樣的氣質,比如年輕人詞語,天然,佛系,又處于比高中的毛頭小子們更難溝通的年齡,他判斷還是最好不要試圖和她聊天,只能說,“一直盯著別人不覺得有點不禮貌?”
“……對不起,我視力不太好。”她小聲為自己辯解。
“……”,他的判斷果然沒錯。
關上儲物箱,視線還是要滑過她的臉,柔和的線條隱在鋒利之中。劉海和齊肩的短發切面整齊,要駕馭這種發型不容易,光從容貌上來看她似乎更適合軟一些的,青春一些的修剪。可當人就這么靜靜地,坐在旁邊不說話時,配上淡漠又疏離的神情無比適合了。
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想把人和那坨不明物體一齊趕下車去,又忽覺自己還欠了一副眼鏡。不情不愿的啟動車子,“沒有人教過你不要隨意上陌生人的車子?”低八度的嗓音像醉了酒的大提琴,拉出令人昏睡的調子。
“可是您是職業英雄。”女孩有些傻乎乎的反問。
他打著方向盤拐出停車場,“人的嘴會說謊。”余光看到少女乖巧的系安全帶,“我要是壞人可不會告訴你我是壞人。”
“那您是壞人嗎?”
剛才的話仿佛白費了他張開嘴唇的勁兒,“不是。”
過了一會兒,盯著正前方的八神忽然道,“好人也好,壞人也好,您都可以做任何您想做的事。”
“起碼壞人給我反抗啊…”這一句更像是無奈的吐槽。畢竟要保護的都是這樣不諳世事的孩子英雄的工作不知道要難上多少倍。
今天晚上注定要浪費許多不必要的時間。原以為他只要老實付出他的錢包就好,站在一排排燈光閃爍的柜臺前,女孩抬眸望向他的眼神是那么的認真而理所當然“您難道不幫我選嗎?”
相澤消太不知為何沒有斷然拒絕,雖然麻煩,但只是一件小事,“你先去驗光。”少女點點頭往里走去。
而在相澤消太眼中黑色的模糊人影也飄在她身后進去,看起來并不會,或是不能離開女孩身邊。雖還不能斷定完全無害,且事情與他無關,真想徹底不管。如果,對方能放棄偷窺他的話。
他決定從鏡片開始,柜臺人員親切的介紹不同價位材質的鏡片。既然要賠,他也不會敷衍,特別考慮到這個年紀的孩子視力大多容易被鋪天蓋地的游戲和電子產品腐蝕,八神想來需要輕薄一點的來拯救她的眼睛,相澤消太選定一款中上的。
“鏡框的話…”想到她之前那副壞掉的,相澤拿出來看了兩眼,“有沒有和這個類似的?”如果是山田在定然不會為此發愁,他就只能用這種樸素的方法。
“這位客人,從設計上來看,好像是男款…雖然也有女孩子喜歡用,”柜員小姐姐仔細觀察,透過剩余的半只碎鏡觀察,“是遠視呢,黑框的話類似的也有幾款請您過目。”
意識到他可能上趕著當了冤大頭,眼鏡根本不是她的東西,而自己還要為那一汪眼淚買單。
凜久出來十分自然的就扯上了男人的衣角,相澤消太低頭看著少女,還是不能理解幾十分鐘前他們還是完全沒見過面的陌生人。自來熟不是一個好習慣,他抽出自己的衣角指了指柜臺,“你自己來挑”。
面前正擺著幾副鏡框,不同的顏色和款式,想到剛及胸口的女孩相澤消太十分嫌棄的把粉色和橘黃放了進去。八神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無害的微笑,饒有興致的一一試用起來。
每戴上一副不是先看鏡子反而先看相澤消太的臉,表情起伏不大,擺著一派天然的臉非要征求他的意見。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相澤消太總覺得她(高度近視)的眼神中含著小心的討好和不明所以的期待。
相澤消太應該感到不耐煩,現實意外的覺得女孩有種隱隱的親切熟悉,盡管他的記憶里沒有任何一個人物符合。
只等著女孩一一試過之后他才發表意見,相澤消太是實用主義,只能指出相對不那么違和的款,背負著凜久全然信任的目光不免感到有一絲責任重大。幸運的是,有“人”給他出主意。
沐浴在強烈的視線下,紅色在黑眸中流淌,黑色的影子指了指柜臺里的一款細框,鏡框是黑色鏡架的尾部換成了暗紫色淡銀紋,第一眼看到也覺得適合她。
唯一的問題就是牌價上的數字,相澤消太還不至于對陌生人大方到這個地步,他裝作看不見。誰料黑影三兩步氣勢滿滿上前,固執的指著那副好看但沒必要的眼鏡不放。
相澤消太不為所動,并不打算聽一個“幽靈”的話,它停了下來,可能已經放棄。相澤消太正要把不知什么時候又湊上來禍害他衣角的八神扒開,黑乎乎的人形忽然朝他緩緩彎下了身體,不不不,就算向他鞠躬也……
怎么一個兩個的都把眼鏡看得那么重要?自以為良心堅硬的相澤瓷牙咧嘴的點了那副面目可憎的東西拿出來試,可惜放到少女臉上時卻合適得不得了,以至于讓他覺得剛剛自己選的都大幅度拉低了女孩的顏值。
不能昧著良心說不合適,付賬時更是肉疼,為她雙眼的可悲度數導致的加價。
“老實拿好你的東西,現在我送你回去。”邁出店門時他希望這是最后一句對這個有點邪門的八神說話。
回應他的是回蕩在空氣中的咕嚕——
相澤消太不可置信的回頭,銀發女孩就這樣無辜又期待的看著他。
“我可不是你爸爸。”啟動車子時他冷漠無情的說道。
少女眼神一下暗淡下來,捂著肚子一言不發。
車子拐彎的時候沉默被打破,“…要和家里人聯系。”并一路駛向附近的商業街。
直到面對面坐在拉面屋相澤消太也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但誰在乎。就當是隨手照顧一下小孩?一時的好心?總不能把她扔下去。對了,是今天一場烏龍的一點歉意。
熱氣騰騰的豚骨拉面勾起肚里饞蟲,一對不尋常的組合。不知餓了多久的小貓急切的行為成功燙到了自己的舌頭,那可憐兮兮的模樣成功讓他心情好轉。
“小心點。”順手拿起紙巾,觸到女孩粉潤的微妙的僵住,再繼續。過于自然的親密動作,根本不像他會做的,但他就是做了。
八神小口小口的嗦著面條,熱氣呼出來,眼鏡上一層白霧,看起來格外的傻。于是察覺工作了一整天的自己也餓了,腹中被實在又溫暖的東西填滿的感覺的確很棒,一碗普通的面條兩人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剛才,并沒有在開玩笑,”就著紙巾擦擦嘴,相澤補充道,“我的確看到你的身邊有個模糊的黑影,還聽得懂人話有一定智力,你有什么頭緒?”
“嘛…的確有人死后變為幽靈的說法,但是我,的確沒有見到過類似的東西,奇奇怪怪的個性倒是有……”女孩也認真起來,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它長什么樣?”
“黑霧狀人形,看不清身體輪廓,且好像不能離開你太遠,”說著相澤消太開了眼,黑色的人影這回就坐在他的旁邊,“目測一米八左右,到現在為止我沒看到對你有惡意,沒有實體無法物理攻擊,它對我們這邊似乎也不能干涉。另外,最近我總是感覺到有人窺視,如果沒猜錯的話就是因為它。”
“…唔,”女孩沒有露出特別害怕的表情,不如說是呆滯,“你能看到,感覺到幽靈?”
相澤消太露出一個相當嫌棄的表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是說,如果它真的是幽靈。”
“我有理由懷疑,你家祖傳的神官血統和個性靈力造成現在的局面,建議有二。一,回去咨詢長輩自行解決,二,解決不了可以尋求專業機構的幫助,以上。”男人利落的起身結賬。
女孩像個跟屁蟲一樣亦步亦趨的追在他身后,相澤看在他們住在同個屋檐下的份上再次“好心”的讓她爬上自己的車,“或者你也可以選擇無視,反正看不到。前提是無害的話。”
“嗯……”這個話題好像使少女情緒低落,不再發言。
令人詫異的是八神就住在他隔壁,他竟然一次也沒碰到過,“你在這住了多久了?”
“…大概三個月,這樣。”她歪著腦袋,還是沒什么表情,但足夠可愛。
疑點重重,他在學校工作,按理說教師學生的時間規律是基本吻合的,直到今天他才認識這位小鄰居未免太不合理。
“我不去學校,”像是看出他的審視,凜久邁步到自家門前,“因為身體不是很好,在家上通訊學校。”
沒有機會再說什么,那扇鄰居的門恰到好處的打開了,有著和她同樣耀眼白發的青年聲音歡快,“哦,歡迎回來,青江那家伙居然偷偷買了點心,被我沒收了!一起來吃吧!”
像是兄長角色的青年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瞇了瞇眼睛,純金色的瞳仁,危險得不像是人類。
“哦呀,真是失禮了!”他禮貌的低頭,“我家的孩子受您照顧了。”
關上門,今日的相遇仍然充滿不解的地方。為什么黑影要引起他的注意?女孩對他的態度,她兄長對他的態度,竟全都叫人摸不到頭腦。
接下來幾天,相澤消太開始斷斷續續的做些光怪陸離的夢,有時是驚險的戰場,有時是溫馨的家庭,有時是呆頭呆腦的學生們。但都有同一個特征,真實如身臨其境,但每個人又全都模糊得無法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