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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其實很喜歡這個孩子,比自己生的那堆無所作為,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庸脂俗粉強多了。
他身著的白色斗篷最后也消失在嚴肅靜默的大殿,寬大的斗篷遮住他的面容,誰也不知道他臉上是什么表情。風過了,吹起他的衣角,也悄悄吹濕了他的眼眶。
白繼趕到那地方時候,再見竇玄時。他已經不怕他了,因為這幾年,他手上也沾了不少鮮血。
此時此刻,征戰四方的將軍抱著長槍坐懸崖上,底下的山谷里傳來悠悠的駱駝玲聲,久久不息,中原的瓷器和絲綢要上路了,一車瓷器能換一車金銀,真是個好買賣。他像一只休憩的猛虎,只要稍微有些不好的動靜,就能將底下的雜碎撕咬干凈。
現在竇玄有些不可思議看著眼前緩緩走來的人,白繼開口道:“好久不見。”
“你…怎么來了,這幾年,過得還好嗎?”
“無所謂好與不好。”
他看著竇玄那混濁的眼睛,眼眶里那晶瑩的淚珠,并沒有什么感觸,畢竟在他眼里竇玄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竇玄顫顫巍巍伸出手想觸碰他的臉,風沙吹糙了他的臉也吹糙了他的聲音,他的聲音不再同年輕那樣清揚響亮,“孩子……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白繼后退了幾步,他篤定道:“不去找,又怎么會見到。誰在找我,我一直知道。”
他一直知道,杭玉淑和白青墨一直想辦法再找他。他聽到他們模仿的笛子聲,看到了父親的商隊再打聽自己。他自詡無聊人間,其實還有羈絆。
白青墨死前又想起那游醫說得話,說自己中年暴斃,命里無子,他不甘心,他不肯死,苦苦掙扎,身下的床單都被他抓爛了,吊著一口氣,就是不肯閉眼。
白繼被人領到屋子前,沒有走進去看父親最后一眼,他只是坐在屋子前,彈起來琵琶,白繼看過母親寫的那本傳奇故事,畢竟她寫的故事很精彩,還經常被戲臺演繹。故事里寫了白繼父親很喜歡妻子的琵琶聲。
白繼只是來帶走父親的骨灰,他走前竇玄問他,如果自己死了,他會來幫他收斂尸骨嗎?
白繼只覺得可笑,不屑于回答他。
竇玄把一直帶在身邊的玉鐲塞到他手上,竇玄道:“這是我們家的傳家寶。你母親戴過,你奶奶祖奶奶都戴過,你找到喜歡的人,就把這個玉鐲送給她。”
白繼的左手食指上還有離家那天白青墨給他戴上的玉扳指,他拿著玉鐲,端詳了一會兒。竇玄以為他收下了,心中欣喜,他還想接著說什么。下一刻白繼就把這個鐲子砸碎了。
“我這輩子都沒有喜歡的人,也不會喜歡別人。我的父親死了,從今天開始,我也不是白家繼子,從今往后我也不會叫白繼了。”說完他也把那玉扳指扔進燃燒父親尸骨的火堆。
他背著一個大葫蘆,葫蘆里還有溫熱的骨灰,他騎著一匹老馬,馬背上他時不時用那滿是傷痕的手指撥弄著琵琶的弦絲,像是安撫身上的亡靈。
月光下,他的背景蕭索孤單,在這新修的石板路上,一只老馬的馬蹄聲都能踏得這般響亮,古樸的駝鈴聲還在群山之中回蕩。
商隊還在繼續,用不了多久,這里的鎮子會比江南還要繁華。
只有他一個人朝著中原走去,眉間是淡淡的憂愁,白色的長袍在風中飄如轉蓬,組織就叫組織,組織的主人,沒有名字。
白青墨又贏了,如果他還活著,他一定會翹起他那狐貍尾巴和露出自己毒蛇一樣的尖牙利齒,然后呵呵呵的發笑,最后得意洋洋的質問竇玄,“你看著自己親生兒子為我來收斂尸骨,你說這到底是個什么滋味?”
——此卷完——
第70章 折腰
“最后還是你把他帶回來了。”杭玉淑伏在桌上, 壓低著聲音啜泣。“也不枉他愛你一場。”
她勉強撐起身子,拿起酒盞,又喝了一杯酒,半盞烈酒順著她的頸脖流下。酒香浸透了女人身上的脂香。他并不想看人賣醉, 起身便走。
杭玉淑拉住了他灰塵樸樸的衣袍。
“別走啊, 你這一走, 下次回來應該是收斂我的尸骨吧。往后的余生,也沒了傾訴的人,不如聽我講完我和你養父生父的故事再走。”
他沉默了半響,最后點了點頭, “好。”
走前將自己的斗篷蓋在睡著的母親身上。從那以后, 他便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天清晨他帶回了養父的骨灰, 深夜又帶走了父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