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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站了一會兒,許秋陽勸她們:“時候不早了,快回去睡覺吧,肯定不會有事的。”
可是自家男人還在山上奮戰(zhàn),就算躺在了床上也還是睡不著,輾轉(zhuǎn)反側(cè)熬到了天蒙蒙亮,外面再次熱鬧起來,原來是男人們回來了。
許秋陽連忙打開門,把泥人似的羅建剛迎了進(jìn)來,他全身都濕透了,頭上臉上都沾滿了黃泥,簡直看不清模樣,結(jié)實(shí)的雨衣居然被撕裂了一個大口子,黃泥漿水都灌進(jìn)了衣服里面,雨鞋筒里也是泡滿了泥漿。
許秋陽擔(dān)心地問:“沒傷著哪里吧?”
“沒事。”羅建剛喘著氣搖頭,這一晚上可真是累得夠嗆的,大傷是沒有,只不過手上被砂石劃破了無數(shù)道小口子,在這種情況下也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知道他一回來肯定是要洗澡的,所以灶上一直溫著一鍋熱水,許秋陽趕緊去打好水提到洗澡間,讓羅建剛?cè)ハ匆幌础?
她自己則去廚房拍了一大塊生姜,濃濃地煮了一碗生姜紅糖水,留在鍋里熱著等他洗完澡出來熱熱地喝上一碗,發(fā)散一下寒氣,不然的話非得坐下病來不可。
然后再讓羅建剛把換下的臟衣裳扔出來,放在水龍頭底下“嘩嘩”地沖,那泥漿粘得老厚,沖了好幾大盆水都還是渾濁的。
黃泥水都侵進(jìn)了布料的縫隙里,怎么搓也搓不掉,許秋陽打了厚厚的肥皂,用刷子使勁兒刷,好不容易才幫他把換下來的衣服洗干凈了,抖開掛在屋檐下。
雨衣沖干凈上面粘的黃泥,許秋陽遺憾地看著那個大口子,這雨衣以后是沒法穿了,不過可以留下來以后下大雨的時候遮檔一下雞籠什么的,也還可以派上用場。
羅建剛換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出來,頭發(fā)還在往下滴水,許秋陽扔給他一條干毛巾讓他把頭發(fā)擦干,轉(zhuǎn)頭去廚房把生姜紅糖水盛了出來:“快喝了,昨晚干了一夜,今天該不用去上班了吧?”
羅建剛搖搖頭:“不行啊,剛把前池崩了的地方堵上了,下邊被沖毀的地方還沒清理呢,這雨要是不停,剛堵好的洞口也還懸,得派人守著。”
端起碗正要喝糖水,突然“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手上的傷口當(dāng)時不覺得什么,這會洗干凈了倒疼了起來。
許秋陽拉起他的手掌一看,滿手心的刮擦傷口,有些地方都深得見肉了,頓時心疼得不行:“你看這手都成什么樣了,還說沒事。”
去拿了消毒用的酒精和紫藥水,小心地用棉簽給他消毒上藥,免不了抱怨說:“水電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有什么活不會讓別人去干,非得你自己上啊,也不看看你多久沒好好睡過一覺了,再這么下去熬壞了身體可怎么辦。”
羅建剛笑著說:“你前兩天不還在廣播里說呢嘛,水電站是我們的家,讓我們拿出像愛護(hù)自己小家的勁頭來愛護(hù)咱們水電站,你說要是咱們家里出了事,我能不管嘛!”
“那就是說說罷了,你也信啊!”
“好了,我沒事,也就這幾天關(guān)鍵時刻得盯緊點(diǎn)兒,等雨停了就沒事了。”
“那也好歹先歇一會兒吧,待會上完藥你先到床上瞇一會兒,我去給你做早飯,吃完了再去。”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聽到“砰砰砰你”急促的敲門聲,許秋陽提高了嗓門:“進(jìn)來吧,門沒鎖。”
鄧淑美推門進(jìn)來,臉上帶著焦慮之色:“羅大哥,我們家朝盛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你見著他了嗎?”
羅建剛站了起來:“怎么,朝盛還沒回來?我們堵完缺口全部人都下山了啊,說好了回家休息兩個小時再繼續(xù)回去奮戰(zhàn)的。”
鄧淑美更著急了:“我剛剛已經(jīng)去雪珍姐家問過了,他們也沒見著我們家朝盛。”
羅建剛安慰她說:“別著急,可能是有什么事耽誤了,你再耐心等等,實(shí)在不行我待會出去幫你找找。”
鄧淑美說:“那就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大家兄弟一場,應(yīng)該的。”
鄧淑美還要回家照顧孩子,不便多待,就先回家去了。
許秋陽隨口開了句玩笑說:“這二師兄該不會是學(xué)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吧?”
羅建剛想了想:“說也奇怪,昨天晚上雖然黑燈瞎火的,但也能認(rèn)得出人,我好像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沒見著朱朝盛呢,那小子上哪兒去了?”
“你們那搶修工作也不都聚在一塊兒做的吧,說不定他在另一個點(diǎn)你們沒遇上呢!”
“那也是。”
不過心里終究還是有點(diǎn)放心不下,本來想去床上躺一會兒歇一歇的也不去了,匆匆忙忙吃了幾口許秋陽做出來的早餐,羅建剛就披上一件新的雨衣又出了門。
路過楊雪珍家門口,廖志濤正端著飯缸蹲在門口,大口地扒拉著面條,見羅建剛又出門,嘴里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怎么又出去?”
羅建剛說:“二師兄還沒回來,我去找找。”
廖志濤連忙站起來:“我也去,你等等我。”飛快地把剩下的面條兩口扒完,拎起還是濕噠噠的雨衣就往身上套,“走吧,一塊兒去。”
楊雪珍從后面跑出來:“哎,這又上哪兒去呢?”
兩人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
廖志濤的心里有些不安:“昨晚剛上山的時候我還跟他在一塊兒來著,走著走著就不見了,后來一晚上都沒見著,之前不說還沒什么,早上淑美妹妹過來一提這事啊,我這顆心就晃晃悠悠的老不踏實(shí),你說那小子該不會真出什么事吧?”
“不會,他這么大個人了,個子還那么壯,怎么可能會出事。”羅建剛話雖這樣說,心里也是有點(diǎn)兒沒底。
兩人把昨晚去過的地方兜了一圈,還是找不著人,兩人心里有點(diǎn)著慌,把這事報告了站長,又去召集了更多人一起去找。
動靜鬧得大起來,留在家里的女人們也知道了,許秋陽和楊雪珍也不去上班了,都來到鄧淑美家里陪著她,怕孩子們鬧得她心煩,還讓劉阿姨把孩子們都帶開了去別處玩。
鄧淑美雙手冰涼,低著頭抹眼淚:“他昨晚出門的時候還答應(yīng)過我,一定會好好地回來的。”
許秋陽勸她:“別著急啊,說不定待會就回來了呢,快別哭了,不然二師兄回來了看見又得心疼。”
“就是!”楊雪珍說,“從小就在山里長大的人,哪里有那么容易會有事,你就放寬心等著吧,對了,要不先去做點(diǎn)吃的,他們待會回來肚子肯定都餓扁了。”
“對對,快去做飯。”許秋陽把鄧淑美拉到廚房,讓她手里有點(diǎn)事兒忙著,也不至于再胡思亂想。
“快來人啊,這里有人!”山上突然傳來一聲叫喊,旁邊聽到的人都趕了過去,紛紛跳下那個凹窩,把那堆被大水沖下來的石塊樹枝搬了出去。
漸漸露出底下壓著的那個人來。
那人形露出越多,周圍的人的心情就跟眼前的這具尸體一樣,變得僵硬冰冷。
雨水不停地下著,很快就把他臉上的泥土和鮮血都沖刷干凈,腦袋被石塊砸扁了一大塊,使得整個臉都有些扭曲變形,臉色青白,完全沒有一絲生氣,的確是朱朝盛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