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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秋陽也回握了他一下:“嗯,我知道的。”
第二天大家都特地留意了一下朱秀禾,發現她這個人真的是特別沒有存在感,無論做什么都是隨大流,別人吃飯她就吃飯,別人干活她也干活,干起活來不是特別出色,但也絕不會偷懶耍滑,偷工減料,總之無論做什么都讓人挑不出錯來。
不愛說話,但別人跟她說話也會回答,面目普通,言語平常,平庸得就像是大海中的一粒小水滴。
正因為這樣,才讓人感覺到特別可怕,細想起來,簡直是不寒而栗啊。
中午的時候,許秋陽不想這件事再拖下去,決定找朱秀禾談談,原本大伙說要陪她一塊兒去的,但被她拒絕了,這么多人一起,氣勢太足了,把對方嚇到了反而不好。
羅建剛第一個反對:“不行,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許秋陽好笑:“好啦,她又不會跟我真刀真槍地打起來,算什么冒險啊,再說了,就算打起來,我也未必就打不過她了。”
“但我們還是放心不下。”
“這樣吧!”許秋陽提議,“我就跟她在那棵大榕樹下面談,你們遠遠地看著,萬一有什么事,也可以及時趕過來,這總可以了吧?”
這個提議被大家勉強地接受了。
許秋陽把吃完了的飯缸推到楊雪珍面前:“待會幫我洗干凈帶回去。”她自己站了起來,走到另一張桌子旁正在單獨吃飯的朱秀禾身邊,大喇喇地坐了下來,“吃完了嗎?”
朱秀禾略微驚慌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慌忙移開目光,低下頭小聲說:“馬上就吃完了。”好一個活靈活現的膽小怕事樣。
“吃完了我們談談?”
“談,談什么?”
許秋陽指指她還剩幾口的飯缸:“吃完再說。”
“不用了,你說吧!”朱秀禾把筷子放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胸前。
“那走吧,到那邊樹下去說,那兒安靜。”許秋陽起身就走。
朱秀禾連忙端起飯缸,匆匆地跟上去。
“你家里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姐姐是個可憐人。”許秋陽開門見山。
朱秀禾臉色變了變,底下了頭:“這都是命。”
“命?如果我信命的話,現在我也不可能坐在這里,輕松自在的跟你說話,而是在王瘸子的家里整天挨打了!”
朱秀禾突然激動起來:“是,你了不起,你可以公然跟家里抗爭,脫離關系,還讓人寫了那么一篇廣播稿,讓全縣人民都知道了你的事跡,唬得王瘸子連鬧也不敢跟你鬧,可是我姐呢,她做錯了什么?憑什么她就要受這樣的苦?”
她的臉色漲得通紅:“你以為她不抗爭嗎?可是有什么用呢,我媽怕她向你那樣跑了,把她鎖在家里牢牢看著,還把生米做成了熟飯,讓她無路可退,你知道村里的人說得有多難聽嗎?發生了這種事情,錯的永遠都是女人,哪怕她完全都是被逼的,像我姐這個樣子,她瘋了還好,如果不瘋的話,還能活得下去嗎?”
“所以你們就認命了嗎?任由她生活在王瘸子那個惡魔的家中,天天被打,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許秋陽涼涼地問。
朱秀禾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所有害了她的人都會遭到報應的,老天有眼,他們都不會有好下場!”
“可是這對你們有什么好處呢?就算是報復了所有你痛恨的人,你姐姐的處境還是不會改變,甚至會變得更慘,而你自己,也將終日生活在黑暗的仇恨之中,不得解脫,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朱秀禾突然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亂:“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
“你知道的。”許秋陽鎮定地說,目光犀利把她逼得無路可退。
朱秀禾的后背緊緊貼在凹凸不平的樹干上,雙手死死抓著樹干:“你,你想怎么樣?”
“我想幫你。”許秋陽放輕了聲音柔聲說。
“哇!”朱秀禾突然崩潰,蹲下來雙手捂著臉大哭起來,“不會有人真心想幫我們的,所有人都在看我們的笑話,所有人都想把我們逼死!”
“這是怎么回事啊,她怎么突然哭起來了?”悄悄躲在遠處的楊雪珍奇怪地說。
“秋陽正在一步一步瓦解她的心防呢!”羅建剛說,眼看著朱秀禾從一開始的漠然到像一只刺猬似的防備,到最后崩潰地大哭,這一連串表情的變化可謂精彩。
許秋陽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我也曾經是受害者,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做了壞事的人應該得到懲罰,但以牙還牙,以怨報怨這種事,絕不應該是我們自己動手去做,我們今后的日子還那么長,還有那么多的好日子等著我們去過,為了那種人,葬送自己今后的幸福,真的不值得。”
朱秀禾緊緊地抱著自己:“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是沒有辦法啊!我姐不論怎么樣,她還是只能嫁給王瘸子,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受苦。”
“不,有辦法的,秀禾,去告他吧,告他強|奸,這個罪名,足以讓他坐好久的牢了,然后再把你姐姐接回來,給她治病,讓她重新過上像一個人的生活。”
“告他?”朱秀禾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可以嗎?”突然又搖頭,“不,沒用的,我們沒權沒勢,誰會聽我們的啊,連村支書都是站在王瘸子的那一邊的。”
“誰告訴你只有有權有勢才能去告的?你要相信,黨和國家是為人民服務的,人民政府是要為廣大勞苦大眾當家做主的,咱們直接到縣城去告,找公安局,找政府,如果村支書敢包庇王瘸子,咱們就連他也一塊兒告了!”
“真,真的可以這樣嗎?別人會不會說什么閑話呀?”自古以來,被逼失了清白的女人不少,可大多數都是打落牙齒和血吞,真的敢把這件事鬧出來,鬧到去報官的地步的,卻少之又少,就算有,還沒等來公正的判決,就首先被別人的口水給淹死了。
這種事情,就算女人再無辜,在別人的口中,錯的也還是女人,發生了這種事,就該悄悄地去死了算了,敢拿到明面上來說就是不知廉恥。
所以就算是朱秀禾恨到這個程度,朱秀麗寧愿去尋死,她們也從來沒有想到過,還有報案這條路可以走。
朱秀禾當然想把姐姐接回來,她們姐妹倆自小感情就好,可以說她是姐姐一手帶大的,小時候有一次她生病發了高燒,是姐姐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一夜,一遍遍地給她擦身,用冷水敷額頭,好不容易才把她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第二天姐姐到山上去給她找藥草燒水洗澡,不小心從摔了一腳傷了腳,又沒有得到好好的治療和休息,至今走路都還有點微微的不自然。
她這輩子欠姐姐的太多了,如果能把姐姐接回來,她愿意照顧她一輩子。
想到這里,朱秀禾有點期待地看著許秋陽:“你真的愿意幫我們?”
許秋陽嚴肅地點頭:“是真的。”
“可是,為什么?”怪不得朱秀禾多疑,她沒法不多想,一個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得到過善意對待的人,叫她怎么去相信會有人真心實意地想要幫助她。
“其實我這樣做,也是為了我自己,我可不想什么時候在被窩里一覺醒來,就渾身紅腫發癢,或者是喝了自己杯子里的一杯水就突然發起狂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