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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后,裴崢皇子的身份被詔告天下,二十年前那場大火的真相終于被揭開。
人證皆在,鐵證如山,昭陽皇后被褫奪后位打入冷宮。
宮中重組了禁軍,王值晉禁軍統領一職,安國公封平定王,成為大齊朝第一個受封的異姓王。
燕王黨羽一概嚴懲不貸,一干人等悉數下獄等待三司會審,宮中姬氏把持的官宦被清洗,給陛下下毒的內侍及太醫飲毒自盡。
借著此次動亂,有大軍壓鎮,慶隆帝在人生最后的時間里用雷霆手段血洗朝堂,扶正朝綱,料理了一干奸佞,如果可以,他希望無論是對于年幼的阿珩來說,還是年紀尚輕的裴崢而言,能多一些庇護。
可惜,一切還是太晚了,時不我待,他能做的事情終究是有限的,就在他一日傍晚終于忙到口干舌燥想要喝口水,拿起了晌午沒來得及喝的藥碗之時,一口血猝不及防地噴了出來。
一干太醫嚇得魂飛魄散。
幾日過后,一籌莫展的太醫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終究這世間,壽數有定,大夫治病治不了命。
龍榻前,重要朝臣皆到場,后宮妃子以及皇子皇孫不分晝夜皆守在身前。
殿內,透出一股詭異的沉默與凝重,朝臣們個個忐忑非常,操心著撲朔迷離又縹緲的國運——大齊尚未立儲君。
慶隆帝疼愛小皇孫是人盡皆知的事實,若小皇孫繼位,主少國疑,這京城恐怕會再度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悠悠轉醒的慶隆帝,剛一睜眼,目光先是看向慧妃,而后是阿珩,之后停在裴崢身上須臾,最后對刑部尚書曹思儀招了招手。
曹思儀出列上前跪下:“陛下,臣在。”
慶隆帝被扶起靠在床柱上,他張了張嘴:“…太后。”
曹思儀豎著耳朵聽,心里明白剛剛蘇醒的慶隆帝這是還惦記著昏迷之前未下決斷之事。
慶隆帝閉了閉眼睛,沉默片刻后,說:“送太后出宮頤養天年吧。”
姬太后一手扶持慶隆帝上位,又用毒藥親手毀了正當年華尚未施展抱負的慶隆帝,這其中恩恩怨怨,終究如白駒過隙讓人唏噓。
曹思儀領旨后退。
不諳世事的小皇孫蹦蹦跳跳跑到慶隆帝跟前,扯著慶隆帝的手左右晃了晃:“皇爺爺,待你過幾日好起來陪阿珩放風箏好不好?”
慶隆帝笑了起來,虛弱地回了聲:“好。”
小皇孫笑得眉眼彎彎,高興地說:“六皇叔今日給我做了一個很大很大的風箏。”
慶隆帝抬眼看向阿珩口中的六皇叔裴崢。
“景晟啊。”
裴崢:“兒臣在。”
慶隆帝看著他忽然說道:“你力挽狂瀾立下大功,朕還尚未賞你,你有什么心愿?”
在場的朝臣們心里微微一動,暗自交換了一下視線。
平定動亂,該賞的皆賞,唯獨這位恢復身份的皇子沒有受封賞,非但沒有封爵,連官職都未晉,名義上依然只是一名六品禁軍朗將。
個中緣由不太好揣測,有猜測此乃陛下有意打壓,怕裴崢成為第二個燕王,也有暗中猜測雖然裴崢二次救駕立下不世之功,可畢竟他陰差陽錯之下長于宮外,情分淡了些,能恢復他皇室身份已經是陛下最大的賞賜了。
眾朝臣齊刷刷看向裴崢。
裴崢跪地:“兒臣確有一心愿想求父皇恩賜。”
慶隆帝:“你說。”
“臣心儀安定王之女林襄已久,懇求父皇賜婚。”
裴崢此話一出,眾人目光齊刷刷從裴崢身上移至林仲安身上,林仲安雖說亦略顯驚訝,但到底壓著神色,臉上表情沒表現出來。
自家女兒都不要命地跟著跑去宣州了,當爹的還能不知道兩個孩子有什么心思嗎?
只是…他心里“咯噔”一下,經此戰亂,他率兵勤王聲望登頂,又手握重權,求娶他家獨女,這…
這難免不讓人猜測裴崢想做第二個燕王,就算他裴崢沒這個心思,難免眾人也會這么猜。
這個封賞…陛下恐怕不會如他所愿。
果不其然就見慶隆帝一時未開口允諾。
慶隆帝思忖片刻:“你對林姑娘可是真心實意?”
裴崢微微抬眼,目光是一貫的沉靜且不容置疑,他說:“兒臣非林襄不娶。”
春日的朝陽從他睫毛掃過,黑亮的瞳孔明亮而堅定。
就在眾人心里嘀咕之余,慶隆帝忽而開口道:“翰林院擬旨。”
翰林院的官員出列。
慶隆帝高聲說道:“六皇子李景晟天資英奇、文武兼備,茲冊封為東宮太子…安定王之女林氏,品貌出眾,賢良敏德,許配太子為正妃…”
慶隆帝沒立小皇孫為儲君,反而立了剛回皇室不久的裴崢,眾朝臣皆懵了,震驚之余,在靜謐的大殿齊齊下跪高聲恭賀。
相較于群臣的震驚,裴崢神色淡然寵辱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