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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風(fēng)腳下生風(fēng),像一只離弦的箭直沖城門下而去。
齊明一聲令下,有條不紊指揮著無風(fēng)門的人射箭掩護裴崢,城墻上州府兵手忙腳亂扶住倒氣的吳三,雙方的箭羽在空中劈叉而落,在這變故的間隙,裴崢已騎馬躍至城門下,他張開雙手把林襄接入懷中。
“你大爺?shù)模f兩黃金,見鬼去吧!”齊明在回撤之時,一箭射中城墻上的副將。
裴崢把林襄護在身下,破雨奔向京城的方向。
背后官兵緊追不舍,烏黑的雨天,暴雨如注。
齊明氣喘吁吁,回頭啐了一口唾沫:“頭領(lǐng)都死了,還他娘沒命的追!”
他們幾十號人馬沒命地奔逃,在一計響徹天際的閃雷之后消失于官道,鉆入遮天蔽日的小道之中。
同一時間,一場風(fēng)暴席卷了京城,燕王叛亂,誓死效衛(wèi)陛下的禁軍在禁軍統(tǒng)領(lǐng)的帶領(lǐng)下倒戈。
王值被一封偽造召書騙至京郊校場,中途遭遇埋伏,待他反應(yīng)過來不對勁之時,京城防衛(wèi)已被禁軍接管。
王值率部分領(lǐng)都衛(wèi)司的人殺回城下,與叛亂的禁軍展開殊死搏斗,京城中的官員皆被燕王李景臨囚入宮中,都衛(wèi)司的人很大一部分皆是世家大族的子弟,牽連著家族親人,拼死一戰(zhàn)中人心渙散。
王值胸前中了一箭,他揮刀砍下箭身,朝親衛(wèi)喊:“援軍呢?羽林軍還有多久到?”
親衛(wèi)抹掉眼前的血水:“我們的人已往羽林營中送信,也許用不了多久了。”
王值揮刀喝道:“都衛(wèi)司的將士們!你們每個人的家族能有今日全靠陛下護佑,陛下如今遭難,該是我們大家建功立業(yè)誓死護衛(wèi)拼命的時候了,羽林軍很快就到,拿下叛賊,日后你們在這京城里就翻身了!給我上!破城!”
巍峨高大的皇宮之中,如前些天一般,一干朝臣再次被囚禁于金鑾殿中。
姬首輔一輩子老謀深算,沒料到到頭來被一后輩擺了一道,盛怒之下破口大罵,咬人的狗不叫,誰能知道一直不爭不搶看似風(fēng)輕云淡的燕王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雨沒命地下,到了夜間終于停下。
裴崢率眾人來到一岔路口,一條路通往漠北,一條路通往京城,附近是一條河流,春日的河流本不大,可近日來暴雨連下,小河竟然發(fā)起了不小的洪水。
眾人下馬歇息片刻,人可以受的了,馬受不了,累壞的馬匹一個個埋頭在河中飲水,飲飽之后啃著河邊的青草。
一路馬不停蹄地逃命,裴崢尚沒來得及與林襄說句話,終于得以緩口氣,裴崢把林襄帶到一顆樹后,關(guān)切地打量她是否有受傷。
裴崢臉色難看得很,方才林襄從城墻往下跳的那一瞬,他心臟驟停,當(dāng)即三魂沒了一魄,到現(xiàn)在頭皮都是麻的。
又驚又怒,他眼里噴著火,張口怒吼道:“誰讓你從城墻上跳下來的?你長翅膀了,還是有幾條命?這么能耐,你怎么不上天?”
剛說了重話,一轉(zhuǎn)眼看見林襄一臉委屈又驚又嚇尚未回過神的表情,裴崢忍不住心頭一酸,把后邊的話都囫圇吞了回去。
林襄水汪汪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裴崢。
不過數(shù)日不見,可是卻幾經(jīng)生死,僥幸逃生,尚未開口卻濕了眼眶。
裴崢想抬手摸摸她的頭發(fā),手剛抬起來,余光瞥見周圍那么多雙眼睛被他這一吼皆好奇地看過來,手又不自在地落了空。
“咳!”他警告性地清了清嗓子。
眾人很有眼色地齊刷刷把頭又轉(zhuǎn)了回去。
裴崢淪陷于林襄的淚光之中,氣還沒發(fā)完便消了一大半,他輕嘆口氣,將披風(fēng)解下系在林襄身上。
一襲紅衣的林襄嬌美可人,剛吼完人的裴大公子神色緩了下來,厚著臉皮打趣道:“你又不愿嫁我,穿這么好看做甚么?像個出嫁的新娘子。”
眼淚“唰”像斷了線的珠子成串地落下來,林襄也不擦,就那么抬著眼睛看著裴崢。
前日四更天她于噩夢中驚醒,她神思不在家,坐立難安,最后提筆簡短留了一封信便悄然騎馬上路,出門前她下意識穿了一襲紅衣。
除夕那日,裴崢一大早飛鴿傳信傳給她一封信箋,那日她一直未打開看,當(dāng)晚被刺客追殺,回府之后,她才又想起那封信箋,打開信箋之后,她便臉一紅,就知道某人沒正形。
某人洋洋灑灑寫了一封文采飛揚的“情書”,情真意切地表達了“愿聘汝為婦”的新年愿望。
她失魂落魄地想,就用一襲紅衣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
裴崢被林襄的眼淚鎮(zhèn)住了,傻了一般戳在原地,他見過林襄耍小性子發(fā)脾氣的模樣,也見過她嬉笑歡顏的模樣,唯獨沒見過她這般簌簌掉眼淚的樣子。
一時有些慌亂。
“好了,不哭了,我錯了,我不該吼你。”裴崢深吸一口氣,用拇指給林襄擦拭掉眼淚,“傻丫頭,往后切不可做傻事,你有想過沒,萬一我趕不及接不住你,往后這后半生,你讓我怎么獨活?”
他說著苦笑了一下。
——阿襄,若你真有個三長兩短,恐怕我也只能給你殉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