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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大門再次重重闔上,瞇瞪著眼睛渾身難受的朝臣們開始心生不滿,心里想的是,為何這皇親國戚可以回府了,他們卻還要關在這里?
緊接著沒多久,他們又反應過來了,與他們一起關著的,還有真正的皇親國戚——燕王與慶王。
這時,一干朝臣才意識到似乎出什么大事了,陛下突然發難,所有人異常緊繃,內心狐疑地胡亂猜測。
直至第二日晌午,慶隆帝約莫著裴崢一行人已經到了宣州這才將人放行。
裴良玉父子被押入詔獄,三司會審,證據確鑿,可那父子倆的確如裴崢所言,咬死不松口,沒把燕王供出來,不供出燕王或許念在長樂長公主的情份上還有一線生機,一旦供出燕王,坐實了牽連皇位大統的謀逆之罪,那就是死路一條。
兵部、戶部開始嚴厲徹查,一干人等皆被投入大牢,兵部、戶部的賬冊明細一樁樁一件件的查,慶隆帝不顧病體親自督辦,他身子愈發不好,日日咳血,就像一只快要燃到末尾的燭火,拼命想在黑夜中再照亮一些。
林襄心神不寧數日,總覺得有什么事情似乎要發生。
天氣悶得讓人透不過氣,傍晚的天際響著悶雷,似乎近一年的天氣總是很奇怪,冬日時暴雪,春日時暴雨。
林襄近幾日一直住在平西侯府陪著顧心蘭,顧心蘭擔心遠在蒼西郡的姐姐,整日整夜睡不著覺,一想到哥哥們皆戰死沙場,如今阿姐也重傷,她便覺得無助而凄涼,悲從中來。
暮色點燈之時,林襄正在安慰哭了好幾日的顧心蘭,突然齊明紅著眼眶叩響了平西侯府的大門。
齊明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鐵錚錚一個漢子眼底滿是猩紅,與他一道而來的還有沈濟,沈濟神色凝重,亦是一臉有心事的模樣。
“齊明?”林襄瞧著他二人的神色便覺不對勁,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意識到不妙,“發生什么事了嗎?”
齊明看著她欲言又止,林襄心下重重一沉,心道,糟了,會不會是卓青姐姐出事了?
顧心蘭臉上有顯而易見的驚慌,她就像一只受了驚的兔子,生怕再聽到什么噩耗,哭成核桃的兩只眼睛看看齊明又看看沈濟。
她極力讓自己平復下來,可是一開口,還是哭出了聲:“蒼西營又吃了敗仗?還是我阿姐她…?”
顧心蘭說不下去了,眼淚簌簌而落,打濕了林襄一條衣袖。
沈濟搖了搖頭,安慰她:“不是顧大帥,顧大帥無事。”
林襄:“那是誰?”
沈濟沒說話,撇開了頭。
齊明則雙手捂著臉,仰頭把眼眶中的眼淚憋了回去,而后深深地看了林襄一眼。
林襄被他看的心里發毛,急聲道:“到底怎么回事?發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婆婆媽媽的?”
齊明喉嚨顫抖,用力抹了把眼睛:“…林姑娘,宣州鐵礦塌陷,我家公子…我家公子生死未卜…”
雨說下便下,天空中驚雷炸起。
林襄整個人狠狠一震。
她似乎沒聽明白齊明在說什么,難以置信地把齊明方才那句話在心里又過了一遍。
電閃雷鳴中,她一把抓住齊明:“什么意思?鐵礦?裴崢他不是在皇宮當值嗎?他怎么會在宣州?”
齊明垂著眼睛,痛苦地看著她,屋外是呼嘯的風聲和雨聲。
鐵礦塌陷意味著什么齊明心里清楚,所謂的“生死未卜”不過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讓人心里留一線希望罷了。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片死寂,只有周遭壓抑而沉重的呼吸聲。
…
滂沱的雨聲中,齊明翻身上馬,林襄是他家公子心尖上的人,他匆匆告知林襄便出城往宣州方向而去。
林襄整個人如墜冰窟,她臉色實在太難看了,在影影綽綽的閃電中白如紙張,她無意識地抓著顧心蘭的手,顧心蘭被她冰塊般的手指激得打了一個哆嗦,驚呼道:“阿襄,你沒事吧?”
“…沒事。”
顧心蘭低喃道:“真的沒事嗎?”
林襄垂下眼:“沒事。”
春桃率先哭出了聲。
“姑娘。”春桃聲音發顫,小心翼翼說道,“你要實在難過你就哭出來吧,嗚…”
林襄烏黑的眼珠似散了焦,她有些茫然地搖搖頭。
屋里悶熱,林襄忽然覺得透不過氣來,松開顧心蘭的手,搖搖晃晃向屋外走去。
她努力說服自己裴崢只是出事了,他并沒有死,可是她知道她不能自欺欺人,鐵礦塌陷,被活埋的人哪還有生還的希望。
林襄原以為自己會大哭一場,可她沒有。
自打齊明把這個噩耗告知她,她腦中就跑馬燈一般不停浮現裴崢的音容笑貌,從初見起始的點點滴滴到最后一次相見,深刻又短暫的一段時日里,她竟不知他們之間有那么多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