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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崢睨著他,一語雙關道:“姬首輔竟有如此覺悟?姬首輔一貫重文輕武,行的是打壓武官的國策。”
姬首輔如若真有如此覺悟,那么數月之前就不該為難平西侯府,身為姬首輔的狗,又能好到哪去?笑話,在他們眼里哪有什么家國大義。
王值聽到“姬首輔”三個字先是一愣,旋即不明意味地笑了笑,他受姬家提拔才能坐上都衛司副指揮使之職,這在朝中不是什么秘密。
他沒辯解什么,只是對裴崢伸出手。
裴崢二話沒說解下大氅遞給王值,就見王值披上大氅拔出長刀一個箭步沖了出去,身形一閃掠上高處,接著朝反方向奔去。
方才閃著利刃寒光的那個角落驀地一動,似有人影也跟著朝相同的方向追去。
“我們走。”裴崢收回目光,緊緊握了握林襄的手。
春桃戰戰兢跟在后面疾走,也顧不上驚訝裴公子牽她家姑娘的手了,滿腦門都是“刺客”兩個字,心里直發毛。
林襄心亂如麻,她不知道方才王值與裴崢耳語了些什么,但她聽到王值說要引開刺客的那一剎那,寒意從四肢涌上頭頂。
他說的是“引開”,并非“捉拿”。
——王值是都衛司副指揮使,他身負守衛京城之責,堂堂都衛司副指揮使在面對刺客之時,只能“引開”?
說明什么?
說明王值極有可能知道刺客的來歷,并且刺客背后之人是他所忌憚并且開罪不起的。
裴崢干系著寧信侯府,而自己是安國公府之人,若他們兩個人出了什么事,陛下必定龍顏大怒,王值這個都衛司副指揮使之位也就到頭了。
他進退兩難,只能采取兩全之策。
難道刺客果真是燕王派來的?
想到之前潘三對她下的黑手,再想到陳芷瑤在太后面前攛掇意圖賜婚之事,背后竄出一層冷汗。
林襄心思急轉,她想,燕王府不可能對裴崢下黑手,燕王與裴崢有著血親關系,那么對方的目標只能是她。
“裴崢。”林襄突然停下腳步,“我不能再連累你了,他們可能是沖我來的。”
裴崢莫名其妙看她一眼:“你這說的是哪門子混話,快走。”
林襄擰著眉頭,沒吱聲。
裴府為燕王做事,燕王奪嫡,定會對有軍權的安國公府下手,裴崢是裴家子孫,裴崢是說過“他可以成為她手中的刀,為她殺遍仇敵。”這樣的話,可她又怎么能讓他成為背叛血親之人?讓他兩相為難?
她沒法與裴崢解釋,對于上一世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
這次只是刺殺,往后呢?還會有更兇險的事情發生,林府與裴府終將會水火不容,走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當斷不斷,往后越陷越深,彌足深陷之時,又該如何收場?
做一對有世仇的苦命鴛鴦嗎?
是的,她承認自己動心了,無論是白日里還是夜間時分,她總會不由自主想起他,想他的音容相貌,想他的一顰一笑,可她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只能一味地逃避。
無論如何他們二人之間都是沒有結果的。
林襄被緊張的思緒所裹挾,當下掙開裴崢的手,撂下狠話:“我的事以后不用你管,你走吧,別管我。”
“…?”裴崢簡直莫名其妙,小丫頭變臉比變天還快。
林襄口不擇言說道:“我說了我與你們裴府有仇,我不可能嫁給你們裴家人,你別白費功夫了,就算你幫我八十次我也不可能嫁給你。”
裴崢居高臨下看著她。
林襄咬著舌尖一狠心:“以后…橋歸橋路歸路,我是死是活與你無關,也不需要你管!”
林襄亂七八糟說著這些狠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話一出口,像一根根回旋鏢,刺進了自己心臟。
裴崢太善于窺探人心,如此絕情的話過耳,他一沒震驚,二沒動怒,而是盯著林襄忽而笑了:“你怕連累我?那怎么不怕我心疼呢?這般冰冷的話語一句接一句地戳我心窩子,你于心何忍?”
林襄:“我…”
“我什么?不管刺客是沖誰而來,你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若有個三長兩短…”裴崢突然壓低聲音,“那我這輩子可就成鰥夫了。”
林襄仰頭:“你…”
“你什么你。”裴崢屈指點了她鼻尖一下,“小狐貍,任性也不挑個時候,這個節骨眼耍小孩子脾氣。”
在春桃震驚的目光中,就見裴世子拇指輕輕劃過她家姑娘的眼尾,寵溺又無奈地說道:“往后‘一別兩寬’這種渾話勸你別再費口舌,于我而言沒用。”
春桃簡直沒眼看了,只好別開目光,四下去找那殺千刀的什么刺客,以免背后受敵,結果一抬眼看見三公子與顧六姑娘正往這個方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