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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襄身子一僵,心里翻了個白眼,這人哪壺不開提哪壺,還非要說出來。
“是你摸走的吧?”
“自然不是。”
“你還我。”
林襄踮著腳尖去搶,錢袋搶到了,手卻被裴崢突然扣住,裴崢雙手握著她的手扣在掌心,拽到唇邊哈了口氣:“手怎么這么涼?”
林襄陡然僵住,呼吸都喘不勻了,偏偏某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道:“春桃那丫頭野哪去了,也不知給你拿個手爐。”
好意思說,春桃被他分了一袋壓崇錢,被他騙去玩耍,又是套圈又是投壺,玩得樂不思蜀。
林襄掙脫不開,十分糟心地瞪著裴崢,裴崢回視以微笑,兩人四目相視,倒像是含情脈脈。
裴崢臉不紅心不跳地在掌中揉搓了幾下,給她把手捂暖后這才放開。
這一番“打情罵俏”,被有些人看見快要氣瘋了,在林襄背后,一雙眼睛幾乎要把她戳穿。
裴遠看著這一幕,恨得牙根癢,恨不能把裴崢挫骨揚灰,他竟不知裴崢與林襄他們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發(fā)展到如此親密的地步。
惱羞成怒之下,他覺得自己顏面掃地,頭頂上一片青青草原,自己的未婚妻投入他人懷抱,簡直是奇恥大辱。
同樣盯著這一幕的還有張姑娘,她撇撇嘴:“大街上與男子拉拉扯扯,真真是不要臉。”
裴遠親隨覷著裴遠陰沉得能滴下水的神色,趕忙給張姑娘遞了個隱晦的眼神:林姑娘是世子的逆鱗,可不敢亂說話。
張姑娘沒看懂那親隨的意思,茫然地看他一眼,蹙起眉頭:“你使什么眼色?那刁蠻女子到底是誰啊?我還不能說她了?”
親隨眼珠子轱轆轉(zhuǎn)了轉(zhuǎn),抿著嘴沒敢回話。
裴遠心里煩亂得緊,偏偏耳邊還聒噪得很,一句接著一句像熱油澆他心口上,怒火在胸腔燒炸了,指關(guān)節(jié)被他攥得“咯吱咯吱”作響。
視線中打鬧曖昧的身影被人流堵住,好半晌,裴遠收回目光,一拳砸在小攤上,攤販的臺案一歪,面具七零八落灑了一地。
張姑娘嚇了一激靈,全然不知道自己方才搓了一把火,她嘴唇張了張:“表哥…”
裴遠面無表情看她一眼轉(zhuǎn)身便走。
親隨趕忙掏出銀子給受驚的攤販賠償損失。
張姑娘伸手抓著裴遠的手,驚呼道:“表哥,你的手——”
裴遠腳步不停,一甩衣袖頭也沒回走了,他經(jīng)過的地方,流下一串血跡。
親隨忙不迭跟上,路過受了冷落的張姑娘身旁時悄聲道:“那位林姑娘是世子爺?shù)奈椿槠蓿馈徊徊唬且淹恕⑼肆嘶榧s的未婚妻。”
張姑娘呆住了,她愣了片刻,終于從其中品出那么一絲不是滋味來。
此次年節(jié)她上京城是應(yīng)姨娘邀請而來,她的姨娘也就是寧信侯府大娘子早在幾年前就有意圖把她許配給裴遠,來個親上加親的意思,只等裴遠正式娶親之后便納她進門。
滿心歡喜待嫁至今,如今,裴表哥因為一個已經(jīng)退掉婚約的女子竟把她一個人晾在大街上。
原地委委屈屈地站了一會,她眼里含著淚轉(zhuǎn)身追了上去,這回落的淚是真的。
林襄聽到聲音回頭,遠遠看到了裴遠氣急敗壞的樣子,裴遠是個有城府之人,慣常喜怒不形于色,當(dāng)街發(fā)脾氣這種事就像太陽打西邊出來一樣新鮮。
裴崢扳著她的肩膀把她扳回來:“晦氣,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是不是林襄的錯覺,她覺得裴崢雖然神色自如語調(diào)無波,像是隨口一句調(diào)侃,可某種醋意卻像流火掠過,帶著一條欲蓋彌彰的小尾巴。
林襄偏頭看他一眼,在面具的遮擋下情不自禁笑了一下。
…她鬼使神差想到畫地盤的小狗。
平心而論,林襄心里對裴遠是有滔天恨意的,他們之間隔著“上一世”的恩怨情仇,然而“情”卻在獄中刎頸之時早已消失殆盡,一絲也未剩下,干干凈凈。
街上游人越來越多,煙花炸滿天際。
林襄戴個面具被擠得東倒西歪,裴崢伸手隔著一段距離護著她,她每每要被撞飛的時候,裴崢的手總會把她再拉回來,幾次三番之后,裴崢扯著她的衣袖把她帶上一幢樓臺。
兩人高高坐在屋檐一角望著滿城的繁星與煙花。
林襄把面具摘下,雙手合十虔誠地許了個新年愿望,而后睜開眼對裴崢說:“裴崢,新歲快樂。”
她的眼睛很清澈,眼底映著奪目的煙花,細(xì)碎的流光星星閃閃。
裴崢定定看著她,回道:“阿襄,新歲快樂。”
這算是他們在一起度過的第二個除夕夜。
下面人聲鼎沸,嬉笑聲不絕于耳,林襄手里轉(zhuǎn)著那個面具俯瞰街市人群,片刻后,突然轉(zhuǎn)頭看向裴崢。
“若不是你把我從潘三手中救出來,也許今夜我看不到如此美好的夜景,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