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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襄默念了一遍裴崢名字,目光一閃,這才驚覺自己一路風風火火回府都沒來得及換衣裳。
糟了,身上還披著裴崢的大氅,臉上涂的黑粉在坐轎時拿帕子擦了擦,也不知擦掉多少,但那兩條辣眼睛的眉毛想必還扎眼地掛著。
不過她娘正在氣頭上,還沒調準矛頭收拾她,于是林襄趁沒人注意她,悄悄往角落里退了退。
林仲安頭一次聽說“功過相抵”這個詞可以這般用,到底收了腳,怒罵了一句:“那小兔崽子!合該是被兵部那幾個老匹夫帶歪了,往后可別走了歧途。”
容婉卿跟著夫君又罵了幾句裴世子后,準備出去敲打家仆,給他們立規矩。
林襄倚在角落,慢慢向屏風挪去,屏風那頭有道后門可以悄悄溜走,她順著墻角剛要溜之大吉之時,容婉卿驀地停了步子,回身喊住她:“襄兒。”
林襄一頓,小心翼翼應道:“在。”
容婉卿目光上上下下在她身上刮了一遍:“過來。”
林襄驚覺大事不妙:“娘有何事啊?”
容婉卿往回一坐,氣定神閑道:“說說吧,你今日這副打扮是做什么去了?”
林襄單蹦了一個字:“…玩。”
容婉卿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墨玉色大氅:“穿兩件氅衣?”
林襄噎了一下,罕見地沒吱聲。
她眨巴眨巴無辜的大眼睛給她爹爹遞了個眼神,渴望解救,然而她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事實,那就是她爹是個貨真價實的妻管嚴。
林仲安剛要開口求情,容婉卿干咳一聲,一言九鼎號令三軍的安國公便訕訕地噤了聲,假裝無事飲起了茶。
彼時,院里已站滿下人。
容婉卿捏捏眉心,起身往外走去,對她一揮手,輕描淡寫道:“行吧,退下,把你那張花貓臉洗干凈,麻溜跪祠堂去吧。”
于是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林襄再次被發配去了祠堂…
第57章 你又不是許愿池
“嘶,怎么竄行了呢…”
祠堂內,奮筆疾書的林襄停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隨手將那張寫壞的紙揉成一團拋在地上。
她懶懶往椅子上一靠,歪攤著身子一臉生無可戀,在她面前的案幾上,紙張亂七八糟攤了一桌。
關于林襄女扮男裝把自己捯飭成那副尊容,容婉卿沒時間盤問,也懶得過問,但瞧見她披了件拖到地的男子大氅,忍不住眼角跳了幾跳。
昨日容婉卿去平西侯府給心蘭送了些衣料,恰好碰見了與顧卓青議事的裴崢,廡廊下,裴崢身披大氅長身玉立。
裴崢身上那件墨玉色大氅并不華貴也無什么特別之處,也不知是不是看臉的緣故,容婉卿印象竟十分深刻,以至于一眼就認出了林襄身上那件大氅。
容婉卿不是細膩之人,倒也沒往深處去想,不會因為一件男子衣袍便聯想到自家白菜被人惦記上這種事,但為人父母,心里下意識還是咯噔了一下。
古古怪怪冒出一個念頭:“小丫頭作妖,還搭了個同伙?”
…這兩個孩子什么時候走這般近了?
容婉卿算不得嚴母,但該嚴厲的時候也不手軟,她驚覺近來林襄作妖次數太多,前些日子整日與下人過不去,弄得府里烏煙瘴氣,還跑到老太太那里告黑狀,也該讓她適時收收性子。
于是直接把林襄發配到祠堂罰她閉門思過,不抄寫完一百遍家訓不準用膳,不準出祠堂的門。
到底是親娘,除了挨餓,林襄倒也沒受凍,還頗為愜意。
因著打小體弱,一進冬日,一家人皆對她格外在意,生怕她受涼犯了咳疾,容婉卿派下人在祠堂點了五六個火盆,烤得暖烘烘的,甚至還給她拿了一床被子。
這么一暖和,她便小雞啄米開始打瞌睡。
“一百遍得抄到什么時辰才能抄得完,筆都寫劈叉了…”
又寫了一會,字跡逐漸開始龍飛鳳舞,林襄一翻身子,翹著二郎腿往蒲團上一躺,開始泛懶。
窗外獵獵風聲呼嘯,祠堂內寂靜無聲,林襄咬著筆桿與前頭一排排祖先牌位大眼瞪小眼。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突然,窗前傳來有節奏的叩窗聲,林襄立刻爬起來,激動地想:“是有人來看她了嗎?會不會給她帶好吃的來了?”
快步走到窗前打開窗戶一瞧,哪有什么好吃的,鬼影也沒有,倒是灌一口西北風。
一陣冷風吹過,迷了一臉雪,她趕忙把窗子闔上,而后一低頭,發現祠堂里飛進一只小家伙。
“咦!怎么又是你?”
林襄萬萬沒想到前來看她的竟是一只鴿子。
就見上次那只迷路鴿大搖大擺在祠堂里巡視了一圈,地上被它走出一串小爪印,而后落在她抄寫的家訓上與她面面相覷。
“哈哈,你怎么又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