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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大娘子一聽這話心里打了個突,命李嬤嬤把所有人請出書院。
裴崢看了林襄一眼提步走出屋子,屋內一時只剩四個人。
裴崢不知道屋內林襄是如何哭訴的,總之大半個時辰之后,他看見她踏出寧信侯府之時,腳步異常地松快。
林襄與祖母同乘一轎輦,扶祖母上轎之后,容婉卿破天荒也上了她們這乘轎子。
祖母心疼地給林襄脖子擦藥,一邊擦藥一邊數落寧信侯府:“裴府怎么回事,偌大一個侯府,下人連園子也管理不好,居然還能出現野貓傷人之事,真是聞所未聞。”
其實脖子處的抓傷相較昨晚挨的戒尺之傷而言小巫見大巫,但祖母上藥之時,林襄還是半死不活地哼哼了幾聲,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容婉卿大抵吃軟不吃硬,瞧著一貫滿身逆毛的林襄眼淚花花的樣子,心尖一軟,松了口:“裴世子的確有錯在先,但以此來要挾裴府退婚,世人會說我們林府拿喬,不過,也不是不行。”
林襄心中一喜,面上沒敢表現出來,有氣無力地又哼唧了幾聲,還費力擠出幾滴眼淚。
雖說容婉卿是反對退婚的,昨晚還因此揍了她,但面對外人之時,她可是出了名的護犢子,在裴遠書房之時,捏著裴遠的錯處噼里啪啦沒少數落,絲毫沒給裴家大娘子面子,給林襄出足了這口惡氣。
說來容婉卿與裴家大娘子做姑娘時便是閨閣密友,相處起來多了幾分直接少了幾分彎彎繞,火氣是發了,倒也不存在撕破臉面。
臨了,容婉卿對裴家大娘子不咸不淡撂下話:“這門親事,依我之見,兩家都冷靜冷靜再議吧。”
知母莫若女,林襄一聽此言便知退婚之事有戲。
關于裴遠心里有別人一事,其實此事可大可小,畢竟男子娶親之后還會納妾,一生一世不可能做到一雙人。
京城中的權貴人家像林仲安那般不納妾不貪美色的少之又少。
林襄知道裴遠斷不敢承認心中那個人是燕王妃陳芷瑤,抓著他這不為人知的一點,煽風點火大做文章,哭訴這個名字中有“瑤”的女子莫不是頗有手段的煙花女子,否則怎么會把裴遠迷得五迷三道。
裴遠當頭被扣了一口黑鍋,也只能忍著。
容婉卿一聽這還了得,當即七竅生煙,容家與林家皆是武將世家,家風板正,子孫后代里若有膽敢眠花宿柳之輩,腿能給他打折了。
正兒八經納妾是一回事,若狎妓作樂是萬般不容。
此事便從可大可小之事升級為裴世子尚未娶妻便流連煙花場所、品行不端的大事。
“母親,此事,依您之見呢?”容婉卿轉頭問老太太。
林襄哭得梨花帶雨,臉上也不知是汗還是淚,老太太心疼,給孫女扇著扇子,聞言道:“襄丫頭不愿嫁便不嫁。尚未娶親便朝三暮四,裴世子這般品性恐隨了其父寧信侯,不嫁也罷。”
容婉卿苦笑了一下:“若以此為借口退婚,只怕是襄兒會落得個善妒的名聲。”
老太太十分不滿地哼了一聲:“怕什么,想娶我們襄丫頭的人家可多了去了,可不止他們裴家一門。”
話此不假,想當年慶王選妃之時,還曾托人探過林家口風。
唯獨二人之間歲數差得多了些,當時林襄尚未及笄,再加上坊間傳言,傳安國公家金枝玉葉的獨女打娘胎便與寧信侯府世子定了娃娃親,又被有心人從中作梗,再三權衡,方才作罷。
其實林襄與裴遠之間所謂的指腹為婚無非是當年閨蜜之間的笑談罷了,娃娃親談不上,外界傳的倒是有鼻子有眼,似乎林家與裴家二家的姻親是鐵板釘釘一般。
林家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并未刻意解釋什么,究其原因,是因為林家并不想卷入皇家紛爭之中,無心插柳柳成蔭,正好以此掩人耳目保林家安寧。
太子英年病逝,東宮之位始終空懸,林仲安手握北境二十萬大軍,這塊肥肉可是眾皇子都想肖想爭搶的。
誰有了安國公府的支持,奪嫡之路便多了幾分勝算,可惜林仲安不結朋黨不站隊,拉攏賄賂對他絲毫不起作用,于是人們只能把主意打在林府嫡女身上。
誰料林府唯一的嫡女自小便有了“婚約”,此路不通。
容婉卿接著林老太太的話道:“裴世子年紀輕輕便中了進士考取了功名,無論家世才學皆在一眾高門子弟中當屬翹楚,自然,這個不是我看中這門親事的重要緣由。”
“襄兒天真爛漫胸無城府,我不愿她嫁人后卷入內宅爭斗,而裴家大娘子或許不是一個好相與之人,但仗著我與她自幼的情誼,她與襄兒來說卻定是一個好婆母,給裴家做新婦,襄兒不會受氣,既少了婆媳之間的齲齬,又有婆母撐腰。”
此話說到了林老太太心坎里了。
林府人口簡單,一體同心,沒有那些子烏七八糟的事。
可放眼望去,京城哪個公侯之家的內宅不是一地雞毛,嫡庶之爭,妻妾爭寵,婆媳爭權,圍著后宅那二畝三分地斗來爭去,烏煙瘴氣。
說來,與裴府這門親事雖算不上稱心如意,但尚可湊合。
“襄兒。”容婉卿轉向林襄,“母親鄭重問你一句話,與裴世子的這門親事你當真要退?”
林襄玩著指間帕子“嗯”了一聲。